数日后,周景昭同时收到了来自交州的捷报和那箱特殊的缴获物品。
捷报写得详细:击沉、俘获敌船二十七艘,毙伤俘敌四百二十六人,其中击毙二百三十七人,俘获一百八十九人。南中军阵亡四十七人,伤九十二人。缴获粮食、兵器、银钱若干,尤其重要的是——缴获倭刀三十七把,异式皮甲二十一副,海图五卷,往来书信四十二封,账册三本。
“阵亡四十七人……”周景昭轻叹一声,“都是好儿郎。吩咐下去,抚恤从厚,阵亡者名单造册,本王要亲自过目。”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那箱缴获上。打开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卷异域海图和那些信件。他仔细审视海图,目光陡然凝住。
那岛屿的轮廓、蜿蜒的走向……虽然绘制粗糙,标注文字古怪,但他前世模糊的地理知识被猛然触发——琉球群岛!那串从东北向西南延伸的岛链,那几处明显标注的海峡和水道,虽然名称不同,但轮廓走向与他记忆中的琉球群岛惊人相似。
再看那些信件,文字虽不识,但其结构笔画,隐隐有某种日文变体的影子,夹杂着一些类似梵文的符号,像是某种密宗咒语。信中夹带的压干植物——叶片狭长,脉络特殊——他隐约记得,那是琉球群岛某处特有的植物。那几枚贝壳,螺层分明,壳口狭长,也是琉球海域的常见贝类。
“果然……不只是海盗。”
周景昭放下信件,眼神锐利如刀。琼州这个巢穴,不仅是个劫掠基地,更是一个情报站、中转站,连接着南海与琉球群岛,甚至可能通过琉球,连接着更东边的倭国本土!
这些“海盗”的行事风格——组织严密,配合默契,悍不畏死,以及那些倭刀、皮甲——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们不是普通海匪,而是有组织、有背景的武装人员,极有可能是琉球甚至倭国某些势力派出的先遣、探子,甚至是——武士。
“看来,南海的麻烦,比预想的还要复杂。”周景昭对侍立一旁的玄玑道,“李光他们捅了个马蜂窝,但也挖出了藏在几个倭人和那个山羊胡账房,务必撬开他们的嘴,问清来历、目的、上级联络方式、以及在琼州的具体活动和勾结对象。可以用些手段,但务必留活口。”
“第二,加强交州及琼州附近海域巡逻,尤其是琼州海峡东口和北部湾东侧,提防报复或灭口。俘虏口中的‘报信求援’不可不防,对方若得知巢穴被端,很可能派人来查探甚至报复。”
“第三,将所有异域物品的摹本、拓片,连同初步审讯结果,以绝密渠道急送长安澄心斋墨先生处。告诉他,本王请他动用一切关系,辨识文字、海图,查明来源——尤其是,这些信件中是否提及‘八幡’、‘神风’、‘武士’之类的字样。墨先生在长安交游广阔,认识不少蕃僧胡商,或许有人识得此等文字。”
“是!”
玄玑领命而去。周景昭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正在蹒跚学步、咿呀嬉戏的承宁和安歌,目光深沉。
南海的波涛之下,暗藏着来自远方的威胁。这威胁不仅关乎商路安全,更可能牵扯到未来更大的地缘博弈——琉球,倭国,甚至更远的势力,是否已在悄然伸向南海?他们图谋什么?仅仅是劫掠,还是另有企图?
“爹爹……抱!”
承宁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周景昭弯腰将儿子抱起,感受着那小小的、充满生命力的温暖身体。安歌也被陆望秋牵着手走过来,对他露出甜甜的笑容,身上那淡淡的异香随着微风飘来。
为了孩子们能在更安全、更广阔的世界里长大,有些风浪,他必须去面对。有些潜在的敌人,必须尽早查明、遏制。
“乖,爹爹抱。”他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又看向女儿。
窗外,春光明媚。而南海的迷雾,正在一层层被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