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片刻,目光锐利:“至于是否主动出击琉球……待父皇南巡旨意明确后再定。但水师必须做好随时东进的准备。”
最后,谈及隆裕帝可能南巡之事。
林则深作为昆明府尹,首先感到了压力:“殿下,若陛下真于今秋南狩,昆明作为首要驻跸之地,迎驾、安保、仪程、供给,千头万绪。王府、行宫需整葺,街道需肃清,沿途驿站需修缮扩充,百官仪仗、护卫调度……非数月精心准备不可。”
谢长歌沉吟:“南巡之事,圣意难测。然无论陛下是巡边、考察,抑或另有深意,于我南中皆是机遇,亦是考验。
臣以为,迎驾筹备需内外有别:对外,彰显南中归治有序、边疆稳固、民生安乐;对内,则需借此机会梳理政令、整肃吏治、检视军备,使上下焕然一新。尤其高原、南海两处,需在陛下驾临前,取得可视之成效——高原东部需呈现归附祥和之象,南海至少需有琼州大捷或海防巩固之实绩。”
庞清规补充:“理藩司可安排归附部落头人适时‘偶然’朝见,展现殿下怀柔远人之功。”
玄玑先生则道:“殿下,陛下若来,或会问及祥瑞、天象。贫道当早做准备,使对答既能彰殿下德政感应天心,又不至过于玄虚,令陛下生疑。”
狄昭等将领则更关心扈从安保与军力展示安排,低声议论起来。
周景昭听罢众人建言,心中渐有定计。他抬手示意安静,缓缓道:“父皇南巡,确需全力筹备。此事由谢先生总揽,陆副掌院、林府尹及诸司协理。原则有三:一,务求隆重周详,彰显南中对天家之尊崇;二,务求务实节俭,勿劳民伤财,反损父皇圣德与本王名声;三,务求借此契机,整肃内政,检视边防,使南中上下气象为之一新。”
他目光炯炯,扫视全场:“高原、南海两线,便是南中献给父皇最好的‘政绩’。诸卿,时间紧迫,任重道远。望各司其职,同心戮力。”
众人肃然起身,齐声应道:“谨遵王命!”
会议持续至深夜,各项方略细化成条陈,分派执行。散会时,已是星斗满天。
周景昭独坐殿中,并未即刻离去。他摊开一张大幅舆图,目光在南中疆域上缓缓移动:西至雪山,东至滇池,南抵交趾,北接巴蜀。而今,视野更需投向西北的高原深处、东南的浩瀚重洋。
“王爷,夜深了。”轻柔声音响起,陆望秋去而复返,手中端着一盏参茶。
周景昭接过,握住她的手:“方才议事,你提点内政配合,甚为关键。宗教人心,确是不可忽视的战场。”
陆望秋温婉一笑:“妾身只是尽本分。倒是王爷,肩挑千钧,万勿过于劳神。承宁和安歌今日学会喊‘父王’了,您还没去听呢。”
想到儿女,周景昭冷峻面容柔和些许:“明日一早便去。”他望向殿外夜色,忽道:“望秋,你说,父皇此来,是放心,还是不放心?”
陆望秋沉默片刻,轻声道:“陛下是天子,亦是父亲。于公,他要看殿下是否守土安民,是否尾大不掉;于私……或许,他也想看看,自己最器重的儿子,在外历经风雨后,究竟成长为何等模样。”
周景昭默然点头。父子君臣,自古难处。隆裕帝的信任从来不是无条件的,这次的南巡,是检验,也是机会。
“报——”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斥候满身风尘,手持铜管,直趋阶下:“禀王爷,卫风大统领命属下八百里加急呈报:琉球方向有变!三日前,琉球北部抵抗势力‘山北王’遣密使乘小舟冒死抵闽,宣称愿内附求援,现有使者三人随我斥候潜入,已至昆明城外!”
周景昭眼中精光一闪。
南海的棋局,落子比预想中更快。
“带使者至偏殿,着卫风即刻前来。通知狄昭、谢长歌、庞清规、吕彦博回府待命。”他迅速下令,转身对陆望秋道:“看来,今夜还不能歇。”
陆望秋颔首:“妾身去备些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