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至中途,忽有侍从来报:山北王遣使从琉球星夜兼程送来贺礼。使者风尘仆仆入内,献上礼单:珊瑚树两株(红、白各一)、极品海珠一斛、玳瑁梳篦若干,另有一封山北王亲笔贺信,信中再次感激南中再造之恩,并恳请将一对琉球特产的“月华贝”进献世子与公主,“此贝置于枕畔,有安神定惊之效”。
几乎同时,高原方向,正在巡阅途中的慕容恪与徐破虏也派人快马送来贺礼:洁白的牦牛绒毯两条,东部归附部落头人们联名敬献的吉祥哈达百条,以及一支由昌都僧侣加持过的“金刚杵”模型(寓意破除邪障)。
这些来自新附之地的贺礼,意义非凡,彰显着南中影响力东西两翼的延伸。周景昭一一笑纳,命重赏来使。
宴会气氛愈加热烈。酒过三巡,周景昭举杯起身,朗声道:“今日小儿女周岁,承蒙诸卿厚爱,东西边藩亦来致贺。此非仅周某家事之喜,更是我南中上下同心、四方渐附之象。这一杯,敬诸卿辛劳,敬将士奋勇,敬这南中大地日益昌隆!”
“敬殿下!敬南中!”众人齐声举杯,一饮而尽。
陆望秋亦起身,柔声道:“妾身亦借这杯酒,愿我南中子民安居,将士凯旋,更愿这天下承平,四海安澜。愿吾儿吾女,将来所见,皆是今日这般太平盛景。”
语声温婉,却自有力量。众人皆静默举杯,许多将领眼中闪过感慨与坚定。
宴席持续至暮色初临。宾客渐散,周景昭与陆望秋亲自将几位重臣送至殿外。
狄昭落后半步,低声道:“殿下,水师学堂首批生员名册已定,八十正科、四十专修,皆家世清白、资质上佳者。下月初一准时开课。高原慕容将军信报,东部那达慕盛会筹备顺利,预计七月中举行,届时东部头人十之八九会到场。”
周景昭点头:“甚好。水师学堂开学,本王亲至。高原盛会,务求圆满。父皇南巡之日将近,此二事皆须办得漂亮。”
谢长歌道:“殿下放心,政务院已统筹迎驾诸事,清单条目日日核查。昆明城内,亦在悄然整肃,务使圣驾所见,皆井然有序、生机勃勃之象。”
众人散去后,周景昭与陆望秋回到后堂。乳母已哄睡了玩累的承宁与安哥。两个小家伙并头躺在小床上,承宁犹自抓着小木刀,安哥则抱着那枚机关锁,睡颜恬静。
周景昭轻轻抚过儿女稚嫩的脸颊,低叹:“望秋,有时候看着他们,我便觉得肩上担子更重,却也更有力。我要留给他们的,不应只是一个王府,而是一片稳固、富庶、海晏河清的疆土。”
陆望秋依偎在他肩头,轻声道:“会的。妾身相信,在王爷手中,在诸位大人辅佐下,在万千南中军民努力下,这一天定会到来。”
窗外,昆明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与天上星辰交相辉映。王府内的欢庆余韵渐消,但一种更为深沉、坚定的力量,却在这对年轻父母的心中,在南中核心文武的胸中,悄然凝聚。
周岁宴的喜庆之下,是紧锣密鼓的筹备与暗流涌动的局势。水师学堂即将启航,高原盛会亟待上演,而北方,天子南巡的銮驾,已缓缓启动。
南中的“承宁”与“安哥”,在这个夏夜,安静沉睡。而他们父亲所要撑起的天空,正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雨,亦是一场淬炼新生的机遇。
翌日,周景昭书案上,多了一份墨衡连夜送来的密报。关于“失落古族”的探查,有了更具体的线索:滇西南哀牢山深处,似乎有一支自称“濮越遗民”的部落,其祭祀仪式与某些古老星图、地脉传说有关,且近年间,曾有“海外来客”试图接触……
海外的阴影,仿佛并未因琉球一败而远离,反而以更隐秘的方式,渗入这片古老土地的褶皱之中。
周景昭合上密报,目光投向地图上那片云雾缭绕的西南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