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少佐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份厚厚的卷宗。
深蓝色封面，印着“绝密”两个字。
红色印章盖得端正，像某种宣判。
宋梅生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那份卷宗，手心有些发潮。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嘀嗒嘀嗒地走着。
武田少佐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指间缓慢地转动。
他没有抬头看宋梅生，目光落在卷宗上。
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权衡。
“宋桑。”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坐。”
宋梅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标准的军人坐姿。
“最近的工作，表现不错。”
武田少佐放下钢笔，抬起头。
他眼睛不大，但很亮。
像鹰隼盯着猎物。
“机关长对你也很满意。”
“谢谢机关长和少佐的信任。”
宋梅生微微欠身。
武田摆了摆手。
“不用客气。”
“有能力的人，就应该承担更重要的任务。”
他伸出手，把桌上那份深蓝色卷宗往前推了推。
推到宋梅生面前。
“这个，你看一下。”
宋梅生伸手拿起卷宗。
封面上除了“绝密”，还有一行小字：
《北满地区抗匪力量综合评估及肃清建议》
“这是参谋部直接下达的任务。”
武田少佐站起身，走到窗边。
背对着宋梅生。
“我们需要一份详尽的评估报告。”
“涵盖北满所有已知、疑似抗匪武装的规模、活动区域、指挥结构、补给来源……”
他顿了顿。
“以及……”
“可能的国际援助通道。”
宋梅生手指一紧。
卷宗的硬质封面，硌得他指节生疼。
“国际援助通道？”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尽量平稳。
“是的。”
武田转过身，看着他。
“苏联、蒙古，甚至……关内。”
“我们需要知道，这些老鼠是怎么拿到武器、药品，是怎么传递消息的。”
“然后——”
他做了一个斩断的手势。
“切断它。”
宋梅生翻开卷宗。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
有前线部队的战报。
有特务机关的审讯记录。
有无线电监听摘要。
有航空侦察照片。
甚至还有几张模糊不清的、据说是缴获的文件照片。
信息量巨大，但杂乱无章。
像一盘散沙。
“这些是过去三年所有相关情报的汇总。”
武田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你的任务，是在两周内，把这些东西整理、分析、归纳。”
“写出一份不少于五十页的综合评估报告。”
“要有数据支撑，要有逻辑推断，要有可操作的建议。”
他盯着宋梅生的眼睛。
“报告会直接呈送关东军参谋部。”
“作为制定下一阶段‘肃正计划’的主要依据。”
宋梅生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少佐，这么重要的任务，我一个人恐怕……”
“你可以调动分析室所有资源。”
武田打断他。
“需要什么资料，直接打报告。”
“需要什么人协助，直接跟我说。”
“但是——”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报告的最终质量和结论，由你全权负责。”
“明白吗？”
宋梅生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站起身，立正。
“明白。”
“我会全力以赴。”
武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点难得的笑容。
但很快又消失了。
“宋桑。”
“这次任务，是对你能力的全面检验。”
“也是对你忠诚的最终考验。”
“做得好，前途无量。”
“做不好……”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白。
做不好，就再也没有下次了。
“我明白。”
宋梅生拿着卷宗，走出武田的办公室。
卷宗很重。
压得他手臂发酸。
但更重的，是心里的那份压力。
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
他关上门，把卷宗放在桌上。
没有立刻翻开。
而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无数念头。
这份报告……
如果如实写，会害死多少人？
那些隐藏在深山老林里的营地。
那些用生命开辟的交通线。
那些冒着生命危险送药品、送情报的同志。
如果因为他这份报告，被一网打尽……
他不敢想。
但如果故意写错，或者写得含糊不清……
武田不是傻子。
关东军参谋部那些参谋更不是。
一旦被看出破绽，怀疑的种子就会种下。
到时候，不仅他自己完蛋。
苏雯、王大力、掌柜、甚至竹内……
所有和他有关的人，都会被牵连。
这是一道送命题。
怎么选，都是死路。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打开卷宗。
一页一页地翻看。
战报上冰冷的数字：
“击毙匪徒XX名。”
“摧毁匪巢X处。”
“缴获步枪XX支，子弹XXXX发。”
审讯记录里扭曲的供词：
“他们说……药是从北边来的。”
“电台……藏在山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