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高岛已经在等了。
看见宋梅生进来,他抬了抬眼皮。
“宋副主任,腿好了?”
“没好利索。”宋梅生在对面坐下,“高岛科长这么着急?”
“机关长的命令,不敢不急。”高岛把一份档案推过来,“牡丹江昨天夜里送来的,看看吧。”
宋梅生翻开档案。
第一页是照片,一个中年男人,满脸是血,眼睛肿得睁不开,但还能认出轮廓——是牡丹江地下交通站的负责人,代号“老钟”。
宋梅生心里一沉。
下一页是审讯记录。
“老钟”没招,至少记录上没写他招了什么。
但第三页,是物证照片。
几张烧得只剩边角的纸片,拼在一起,勉强能看出是一封密信。
内容残缺,但有几个关键词还能辨认:“哈尔滨”、“机关内”、“东线防御”、“评估报告”。
宋梅生后背发凉。
这封信,指向太明显了。
“看完了?”高岛问。
“看完了。”宋梅生合上档案,“所以机关长才要筛查。”
“不只是筛查。”高岛盯着他,“这封信,是从‘老钟’身上搜出来的,没来得及销毁。说明什么?说明哈尔滨这边,有人给他送情报,而且送的是‘东线防御评估报告’这种级别的机密。”
“那又怎样?”
“怎样?”高岛冷笑,“宋副主任,评估报告是你写的吧?整个机关,除了你,还有谁最清楚报告内容?”
宋梅生面不改色。
“清楚报告内容的人多了。起草阶段,分析室所有人都看过。定稿后,机要室归档,鸠山机关长、中村主任,还有参谋部的佐藤中佐,都看过。高岛科长,你这话说得,好像只有我能泄密似的。”
“但你是主笔。”高岛说,“而且,你在牡丹江期间,接触过可疑人员。”
“谁?”
“那个药铺伙计。”高岛说,“我查过了,他叫徐福贵,背景不干净,三年前因为‘思想问题’被警察局传讯过。你跟他单独接触过,对吧?”
宋梅生心里骂了一句。
高岛动作真快。
“我是去买药。”宋梅生说,“胃不舒服,买点中药。这也有问题?”
“买药用不着单独进里屋吧?”高岛说,“而且,你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的药包,后来去哪了?”
“吃了。”
“吃了?”高岛笑了,“宋副主任,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药包,根本就没带回哈尔滨。我查了你在牡丹江住的旅馆,垃圾里没有药渣,房间里没有药味。那包药,你根本就没吃。”
宋梅生沉默。
高岛越说越得意。
“还有,你在老黑山发现的那些‘痕迹’,我已经派人去复查了。结果明天就能出来。宋副主任,你觉得,那些痕迹经得起专业检查吗?”
“经不经得起,等结果出来再说。”宋梅生说,“高岛科长,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证明什么?证明我是内鬼?”
“我没这么说。”高岛靠回椅子,“但宋副主任,你的嫌疑,确实最大。”
门开了,鸠山走进来。
两人站起来。
“坐。”鸠山在主位坐下,看了眼档案,“都看过了?”
“看过了。”高岛说,“机关长,我认为应该立即对宋副主任进行隔离审查。”
“理由?”
“第一,他是评估报告主笔,最有泄密条件;第二,他在牡丹江接触可疑人员;第三,老黑山的痕迹很可能造假;第四……”高岛顿了顿,“松本他们三个,死得不明不白。我怀疑,是宋副主任杀人灭口。”
鸠山看向宋梅生。
“宋桑,你怎么说?”
宋梅生深吸一口气。
“高岛科长说的四点,我一一反驳。”
“第一,报告主笔确实是我,但报告内容在机关内部流转过,接触的人不下十个。凭什么只怀疑我?”
“第二,我接触药铺伙计,是买药。药我没吃,扔了,因为回哈尔滨后胃就好了。这犯法吗?”
“第三,老黑山的痕迹,等复查结果。如果是假的,我认。如果是真的,高岛科长得给我道歉。”
“第四,松本三人的死,跟我没关系。我当时在招待所见佐藤中佐,有少尉可以作证。高岛科长说他们是我杀的,请拿出证据。”
他一口气说完,看着高岛。
“高岛科长,办案要讲证据,不能靠猜。”
高岛脸色铁青。
“宋梅生,你……”
“够了。”鸠山打断。
他点了支烟,抽了两口。
“筛查要查,但要有方法。高岛君,你负责外围调查,把‘老钟’在哈尔滨的所有社会关系挖出来,一个一个排查。”
“是。”
“宋桑。”鸠山看向他,“你负责内部审查。机关里所有接触过评估报告的人,从起草到归档,一个一个谈。谈话记录要详细,签字画押。”
宋梅生心里一松。
鸠山这个安排,等于给了他主动权。
“是。”
“筛查期限一周。”鸠山说,“一周内,我要结果。散会。”
两人起身,退出会议室。
走廊里,高岛拦住宋梅生。
“宋副主任,别得意太早。一周时间,足够了。”
“足够什么?”宋梅生看着他,“足够你栽赃陷害?”
“是不是栽赃,你心里清楚。”高岛压低声音,“竹内已经在我名单上了,下一个就是你。”
宋梅生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