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梅生没回机关,直接去了冯老七的茶楼。
茶楼还没开门,他敲了侧门,开门的伙计认出他,赶紧让进去。冯老七穿着睡衣从楼上下来,看见宋梅生一身寒气,后面还跟着两个尾巴,立刻明白了。
“宋先生,楼上请。”
“找个生面孔,去缠住后面那两个,拖半小时。”宋梅生边说边上楼。
“明白。”冯老七对一个伙计吩咐几句,伙计从后门溜出去了。
二楼雅间,宋梅生关上门,脱下大衣,从怀里掏出那支竹内留下的旧钢笔。钢笔是黑色的,笔帽有点磨损,看起来很普通。他拧开笔身,里面果然藏着东西——一卷比指甲还小的微缩胶片,裹在油纸里。
他走到窗前,借着晨光,用随身带的放大镜看胶片。胶片上密密麻麻全是代号和联络图,还有几组数字密码。最上面一行字:“影子网络,休眠状态,启用密码:樱花落时0415。”
0415,四月十五号。离现在还有不到一个月。
他继续看。名单上除了已经知道的琴师、扳道工、夜莺,还有三个新代号:
“邮差”——哈尔滨邮政局国际邮件分拣员。
“钟表匠”——道里区瑞士钟表店老板,有发报机。
“园丁”——伪满市政府园林处科长,能接触市政规划和日军设施图纸。
宋梅生深吸一口气。竹内这网络,铺得比他想象中还要深,还要广。
但问题来了:刘秀英已死,陈有福重伤等死,夜莺这条线断了。扳道工也废了。琴师小林正一身份敏感,暂时不能动。剩下的三个新人,怎么联系?怎么确认他们还没暴露?
他正想着,楼下传来吵闹声。
冯老七推门进来,脸色难看。
“宋先生,高岛带人来了,说要搜查。我拦不住,他们上来了。”
“几个人?”
“高岛,秋田,还有六个宪兵。”
宋梅生快速把胶片塞回钢笔,拧好,插进大衣内袋。然后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茶,慢慢喝。
门被推开,高岛走进来,后面跟着秋田和宪兵。
“宋主任,好雅兴啊,一大早来喝茶。”高岛扫了眼房间,目光落在宋梅生脸上。
“高岛科长,追到这儿来了?”宋梅生放下茶杯,“坐,一起喝一杯?”
“不了,公务在身。”高岛对宪兵挥手,“搜。”
宪兵们开始翻箱倒柜。冯老七站在门口,敢怒不敢言。
高岛走到宋梅生对面坐下,盯着他。
“宋主任,刘秀英死了,胶卷没找到。你说,胶卷会在哪儿呢?”
“我怎么知道。”宋梅生说,“也许她根本没带在身上,也许半路藏起来了,也许被野狗叼走了。高岛科长,人是你开枪打死的,现在来找我要胶卷,不合适吧?”
“人是你放的。”高岛说,“宋主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竹内的网络,你接手了,对吧?刘秀英临死前,肯定把东西给你了。交出来,你我相安无事。不交,今天你走不出这个门。”
宋梅生笑了。
“高岛科长,你要杀我?”
“不敢。”高岛也笑,“但你要是拒捕,或者反抗,发生点什么意外,就不好说了。”
“搜完了!”一个宪兵报告,“科长,没发现可疑物品。”
高岛脸色一沉,看向秋田。
秋田上前,低声说:“科长,也许……真不在他身上。”
“那就搜身。”高岛说。
两个宪兵上前,宋梅生站起来,举起手。
“高岛科长,我可是梅机关情报分析室主任。你无凭无据,搜我的身,想清楚后果。”
“后果?”高岛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宋梅生,我告诉你,今天就算鸠山机关长在这儿,我也搜定你了。竹内通敌,证据确凿。你作为他的上司,嫌疑最大。搜!”
宪兵动手。宋梅生没反抗,任由他们搜。大衣、西装、衬衫、裤子,连鞋袜都脱了检查,什么都没找到。
钢笔还在大衣内袋,但宪兵没摸出来——那支笔太普通,插在袋里像装饰。
高岛脸色越来越难看。
“科长,真没有。”秋田小声说。
高岛盯着宋梅生,宋梅生慢条斯理地穿衣服,系扣子。
“高岛科长,搜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高岛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着。突然,他眼睛一亮,看向宋梅生刚脱下的那双皮鞋。
“鞋,拿过来。”
宪兵把鞋递给他。高岛拿起一只,仔细看鞋底,又看鞋跟,然后用手捏鞋面。忽然,他笑了,从口袋里掏出把小刀,划开鞋面的内衬。
里面是空的。
“高岛科长,我这鞋新买的,很贵的。”宋梅生说。
高岛把鞋扔在地上,又拿起另一只,同样划开。还是空的。
他站起来,走到宋梅生面前,几乎脸贴脸。
“宋梅生,你把东西藏哪儿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两人对视,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突然,电话铃响了。冯老七看了眼电话,又看高岛。高岛点头,冯老七接起电话。
“喂?……是,是,在……好,您稍等。”冯老七捂住话筒,对高岛说,“高岛科长,是鸠山机关长,找您。”
高岛一愣,走过去接过电话。
“喂,机关长……是,我在茶楼……宋主任?在,在我旁边……是,是,明白……好,我立刻带他回去。”
挂了电话,高岛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