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神狱,从未如此安静过。
那撕裂天地的法则冲突,那撼动整个宇宙根基的剧烈震颤,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抚平。
废土不再是废土。
焦黑龟裂的大地,被柔软翠绿的草坪覆盖,上面甚至还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曾经四处流淌的岩浆河,化作了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流淌。天空不再是那片压抑的暗红色,而是蔚蓝如洗,温暖的阳光洒落,带着一种令人沉醉的慵懒。
无数囚徒,那些在末日中挣扎了无数岁月的战士,此刻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一名浑身布满刀疤的壮汉,正笨拙地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婴,口中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跪在一座熟悉的坟前,与他那早已逝去的妻子,轻声诉说着这些年的思念。
九成九的生灵,都在此刻,找到了自己内心最渴望的归宿。
他们忘记了战斗,忘记了仇恨,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
然而,在这片祥和美好的幻景之下,每一名囚徒身上,那代表着自身道途与意志的灵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分一分地黯淡下去。
他们的灵魂,他们的意志,他们赖以对抗“终极饥饿”的唯一壁垒,正在被这些温柔的幻象,无声无息地“吃掉”。
……
喧闹的酒馆里,托马斯大笑着,将杯中辛辣的麦酒一饮而尽。
“好酒!”
他重重地将木杯砸在桌上,感受着那久违的、火辣辣的暖流从喉咙滑入胃里。
“哈哈,这才对嘛!”对面的挚友,那个本应死在深渊战场上的副官,用力拍着他的肩膀,“我还以为你小子转了性,要去信什么劳什子圣光了呢!”
“敬圣焰城!敬兄弟们!”
周围,一张张熟悉而又鲜活的面孔,全都举起了酒杯,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托马斯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热。
一切都太真实了。战友的音容笑貌,麦酒的口感,烤肉的香气,甚至连邻桌那两个佣兵因为一个金币而起的争执,都真实得不带一丝虚假。
他再次举起酒杯,准备与副官再碰一次。
可就在两只木杯即将相撞的瞬间,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不对劲。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看着副官脸上那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纯粹得像个孩子。
可是……他记得很清楚,在出征前夜,副官曾悄悄告诉他,他很害怕,他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刚出生的女儿。
那种深藏在眼底的恐惧与牵挂,是眼前这张脸上,所没有的。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一滴冰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
托马斯心中的狂喜与幸福感迅速褪去,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想起了林尘。
想起了那座名为“镇魔神狱”的牢笼。
想起了自己作为神狱一员,对抗“元饕”冲击的使命。
“你怎么了,托马斯?”副官的笑容依旧灿烂,只是那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我们赢了,不是吗?”
“不……”
托马斯猛地站起身,想要推开桌子,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如同陷入了泥潭,每动一下都无比艰难。
周围那些鲜活的战友,脸上的笑容变得诡异而僵硬,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用一种空洞的眼神注视着他。
整个酒馆,正在变成一个将他拖向深渊的沼泽。
他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
法则中枢。
林尘的法则化身静静悬浮,在他面前,是一幅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神狱全息图。
图中,代表着“囚徒综合意志强度”的数值,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断崖式下跌。
90%……70%……50%……
“向全体囚徒单元,发布最高等级强制唤醒指令。”
冰冷的意志下达。
然而,数据图上,没有任何变化。那条代表意志强度的曲线,依旧在坚定不移地向着谷底坠落。
指令,如同石沉大海。
就像你无法对一个正在做着美梦的人,通过喊话让他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分析‘记忆污染’层结构……”
“分析结果:任何法则层面的强制干预,将导致囚徒灵魂与幻境同步崩解。”
“结果判定:‘格式化’处理,将同步删除囚徒存在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