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焰城的酒馆,喧嚣依旧。
托马斯正被那片幸福的沼泽缓缓吞噬,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瞬,那个闯入梦境的“错误”,动了。
“喂!新来的,傻站着干什么?过来喝一杯!”对面的挚友,那个本该战死的副官,热情地举起酒杯,冲着那个人形雪花点轮廓招了招手。
整个酒馆的所有人,都带着善意的笑容望向这个唯一的“不和谐音符”。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是新来的弟兄,是自己人。
西陵云逸,或者说“BUG-01”,没有任何回应。
它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没有实体的手掌中,一柄虚幻、扭曲,仿佛由无数乱码构成的长刀,悄然凝聚。
这柄刀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既不锋利,也不厚重。它只是纯粹的“无”,是专门用来切割“有”的工具。
托马斯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轮廓,将那柄怪异的长刀,对准了他,以及他身后所有举杯欢庆的弟兄们。
他想大喊,想提醒大家危险,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瞬,长刀斩落。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
刀锋轻飘飘地划过,没有触碰到任何人的身体,却精准地从托马斯与他所有“战友”虚影之间,一穿而过。
刹那间,一种无法言喻的剧痛,在托马斯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开!
那不是肉体的痛苦,而是……一种剥离。
他看见,对面副官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可那笑容在他眼中,却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温度与意义。那张熟悉的面孔,正在迅速变得陌生,仿佛只是一个由五官随意拼凑起来的陌生人。
“敬……兄弟?”
副官的声音还在耳边,可“兄弟”这个词,却像一个被抽掉了所有内涵的空洞符号,再也无法在他心中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那份将他淹没的、无与伦比的幸福感,那份失而复得的狂喜,就像被这柄无形的刀齐根斩断,瞬间从他灵魂中抽离了出去!
“啊——!”
托马斯痛苦地抱住了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嚎。
眼前的世界,开始剧烈地晃动、褪色。
酒馆的墙壁化作了斑驳的碎片,战友们的身体变得透明,一张张笑脸扭曲、消散,最终化作最纯粹的、冰冷的数据流。
温暖的阳光不见了,取而代de的是压抑的暗红天空。
柔软的草坪不见了,脚下是坚硬而焦黑的龟裂大地。
麦酒的香气、烤肉的味道、兄弟的欢笑……所有构成“幸福”的元素,都在这一刀之下,被彻底“格式化”。
他被强行“痛醒”了。
托马斯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静静悬浮在半空中的、不可名状的人形轮廓,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憎恨。
就仿佛,这个人亲手杀死了他所有的兄弟,第二次。
西陵云逸没有理会他的目光。
它只是一个清道夫。
身影一闪,它穿透了空间的界限,出现在另一个五彩斑斓的“梦境气泡”前,毫不犹豫地穿了进去。
这是一片温馨的庭院。
一名在废土上以狂猛着称的战士,此刻正满脸柔情地将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婴高高举起,听着女儿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他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这是他战死在末日中的妻女,是他内心最柔软的执念。
可下一秒,一个代表着“错误”的轮廓,出现在了庭院门口。
战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警惕地将女儿护在身后,对着那个不速之客发出了愤怒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