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阳光漫过戏园朱红的雕花木窗,落在戏台斑驳的木地板上。
祝安踩着一双缎面绣鞋,莲步轻移登上台时,目光下意识就掠向了二楼东南角的雅座。
果然,沈青彧来了。
他今日换了件藏青色的长衫,袖口绣着暗纹,正指尖捻着一枚玉扳指,慢条斯理地呷着茶,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不同以往的审视。
祝安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眼尾的朱砂痣似淬了蜜,转身便提起了嗓子。
胡琴声起,她水袖翩跹,唱腔婉转,时而如泣如诉,时而清亮高亢,将戏中女子的爱恨嗔痴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
祝安敛袖行礼,目光依旧锁着那雅座,心里盘算着赶紧上去说两句话,也好拉近些距离。
可刚一踏进后台的门槛,一道身影便横在了她面前。
来人模样生得俊俏,一身剪裁合体的棕色风衣,衬得身形挺拔修长,里面是挺括的白衬衣,领口微敞,露出一点锁骨,黑裤子熨帖地裹着笔直的长腿,少年感里掺着三分痞气,一眼看去,就觉得是留洋归来的大少爷。
他一手捧着一大束开得正盛的向日葵,金黄的花瓣耀眼得很,一手抱着个烫金的方形大盒子,显然是早就在这儿候着了。
那人一瞧见祝安,原本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神骤然亮了亮,像是星子落进了眼底,却又硬生生压下了那份急切,步子迈得从容,姿态绅士优雅,走近时还微微颔首:
“这位小姐,我是你的戏迷,慕名而来,只想献上我的一点诚意,希望你不会介意我的冒昧。”
话音落,他便将怀里的花和礼物往前递了递,向日葵的清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萦绕在鼻尖。
“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他笑起来时,眼角有个浅浅的梨涡,添了几分少年气,“我叫墨染。”
祝安颇有些意外,柳眉微挑,却半点没露出神色慌张的模样。
毕竟她在这戏园唱了这么多年,收到的花束礼物能堆满一整间屋子,各色追捧者更是见得多了。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珠花,声音清泠如泉水:“墨先生好,我叫祝安。很荣幸我的戏,能得到你的青睐。”
她客气礼貌地接过东西,指尖刚触到礼盒的烫金纹路,便听墨染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祝小姐的唱腔,当真如天籁一般。不知在下可否有幸,邀你去前巷的酒楼吃顿便饭?”
祝安莞尔一笑,笑意却没达眼底,她微微侧身,避开了对方过于热切的目光:“多谢墨先生好意,只是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怕是要辜负你的美意了。”
说罢,她便托词卸妆换衣,匆匆绕过他往里间走。
墨染望着她的背影,伸出去想再挽留的手顿在半空,终究是收了回来。
等祝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屏风后,墨染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抬手摩挲着下巴,眼神里的克制褪去,只剩下一片温柔缱绻,却又带着点让人背脊发寒的阴鸷,低声喃喃道:
“祝安。”
“很好听的名字,很适合你。”
“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而屏风后的祝安,却没心思卸妆,她攥着衣角,心里暗暗着急,耽误了这么一会儿,也不知道沈青彧,还在不在那雅座上。
祝安卸了戏妆,换了身素色旗袍,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浅香,快步往二楼雅座赶去。
即使心里确实着急,但是在靠近包间后,又迅速平复好呼吸,不疾不徐的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