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安的步子轻快,戏服水袖扫过地上尚未收拾干净的木屑,流苏蹭过鞋面,带起几点尘屑。
走到沈青彧面前时,她眼尾的笑意漫上来,弯成一抹勾人的弧度,唇瓣刚要启开,就被身侧的墨染抢了先。
“沈二少这趟回来,倒是赶得巧,”墨染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手中的青瓷茶杯,指尖的温度透过微凉的瓷壁漫开,他抬眼看向沈青彧,嘴角噙着笑,眼底却半点温度都没有,“刚好错过了一场好戏,又赶上了一场闹剧。”
沈青彧的目光这才从祝安身上移开,对上了墨染那双含笑的眸子里。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像是有无形的电光石火噼啪作响。
对于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交锋,祝安乐见其成。
毕竟只有危机感,才能提高重视度。
“现在来,也不算迟。”沈青彧淡淡开口,又恢复了在外一贯的柔和模样,那笑意浅淡地挂在唇边,“我听说,墨家和蓉城的江小姐好像有娃娃亲啊。”
他顿了顿,看着墨染骤然收紧的指尖,语气越发温和,却字字带刺:“现在蓉城有难,江小姐前来投奔,应该已经在府上住下来了吧。”
“看来是好事将近,我先提前为墨少爷贺喜了。”
墨染的表情随着沈青彧的话一点点沉了下来,杯中的茶水晃了晃,险些溅出来。
“沈二少倒是挺喜欢八卦,”他扯了扯嘴角,笑容冷得像冰,“但是八卦向来当不得真。”
墨染睇了一眼沈青彧,随即转头看向祝安,语气煞有介事,像是在叮嘱,又像是在故意说给某人听:“不过,这江城谁不知道沈老爷子娶了七房姨太太,宠妾灭妻,为人诟病。”
“这嫁人啊,是万万不能嫁个这样的人家的。”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墨染目光重新落回沈青彧身上,字字诛心,“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沈青彧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却不欲多说,毕竟,墨染说的也不错,他爹确实是个混蛋,这是沈家摆在明面上的烂账,辩驳无用。
没理会墨染的挑衅,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祝安:“跟我走。”
身份使然,让他的话语里带上了几分不容置喙的上位者的霸道。
祝安便勾起唇角,抬眼看向他,目光坦荡又带着点无辜:“沈二少说笑了,我和墨少爷正打算去尝尝那家新开的法国餐厅呢。”
身后的墨染便适时上前,长臂一伸,就想揽住她的肩膀,姿态亲昵自然。
祝安却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那动作轻巧得像是只是被风吹得晃了晃。
墨染也不恼,收回手,插回西装裤袋里,只是看着沈青彧,笑意里的挑衅更浓:“沈二少若是无事,就请回吧。祝小姐今晚有约了。”
沈青彧的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那寸微妙的距离上,眸色更沉。
他忽然上前一步,长臂一伸,直接扣住祝安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我说,跟我走。”
“二少弄疼我了。”她轻声说,眉头微皱,眼里是恰到好处的隐忍。
果然,这话一出,沈青彧的力道便松了几分,却没有松手。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手腕上,一时间有些无措,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抱歉,是我唐突了。”
墨染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站在祝安身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颇有种宣誓主权的意味:“都说沈二少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今天看来,所言为虚啊。”
两人的目光再次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溅,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要被这股张力点燃。
祝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先是朝着墨染微微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反手握住沈青彧的手腕,借着他的力道,将人带远了几步,走到梨园角落的一株老梅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