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彧终于抬眼,第一次正眼看她。
少女的眉眼干净柔和,眼神澄澈,像被编写好的星光。
他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因长期不说话而有些低哑:
“不用。”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话。
祝安的情感模块微微闪烁了一下,系统判定为目标情绪稳定,交流意愿提升。
她轻轻弯唇,露出一个标准却格外好看的笑:
“好,那我就在您附近待命。”
那一整天,祝安都维持着低干扰模式。
陆景彧坐在落地窗前看星际航道的飞船划过天际,她就安静地坐在角落,不发出一点声音;
陆景彧趴在桌上画机械图纸,她就默默为他调整灯光,递上削好的电子笔;
陆景彧突然情绪低落,蜷缩回沙发角落,她也不上前安慰,只是默默将室温调高一度,再放上一杯温热的清水。
她从不多话,从不强求,从不离开。
像空气,像光,像恒温的温柔。
陆景彧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
习惯了睁眼就能看见的身影,习惯了桌上永远温热的食物,习惯了房间里那道轻浅的呼吸声,习惯了这座空旷的庄园里,终于有了一点“活着”的痕迹。
他依旧孤僻,依旧沉默,依旧不擅长表达。
可他不再刻意排斥她。
傍晚时分,人造天光缓缓暗下,窗外的巨型行星露出淡紫色的光环。
陆景彧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发呆。
祝安像往常一样,安静地陪在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他们从来不会回来。”
祝安微微一怔。
她知道“他们”指谁——陆景彧的父母,那两位永远埋在实验室里的科学家。
她的程序里有无数种安慰话术,可这一刻,她没有调用任何一句。
只是轻轻走到他身边,在离他一拳的位置停下,安静地蹲下。
没有触碰,没有说教,没有虚假的鼓励。
只是陪着。
陆景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星际风吹散:
“你也会坏,对吗?”
“坏了,就会被他们扔掉。”
就像当年的小七一样……
祝安看着他蜷缩的指尖,看着这个从小被世界遗忘在空房子里的少年。
她的核心程序平稳运行,情感模拟模块轻轻跳动。
下一秒,她用最认真、最笃定的语气,轻声说:
“我不会坏。”
“在您不需要我之前,我不会离开。”
陆景彧猛地抬眼。
视线撞进她澄澈温和的眼眸里。
那一瞬间,他漆黑死寂的心底,像是有什么极其细微、极其脆弱的东西,轻轻,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