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指尖轻叩扶手,缓缓开口:
“将军祝安,勇略无双,破宫斩后,定鼎江山,功在社稷,劳苦功高,
册为——抚军大将军,持节都督北境诸军事。”
此职位在大将军之下,却凌驾于车骑、卫将军之上,正是位次一阶、尊而不逼的位置。
荣宠给足,却不令其掌京畿兵权,不涉中枢机要。
满朝文武心照不宣——这是赏,亦是压。
更不等祝安开口,萧玦下一句已紧随而至,语气赞赏亲和,却不容置喙:
“北境不宁,匈奴蠢蠢欲动,屡犯边境。
朕思来想去,唯卿可担此重任。
三日后,你便领兵出关,平定外乱,震慑诸部。”
明是委以重任,实则远调外放,削其根基。
将这柄太过锋利的剑,扔到黄沙漫天的北境去。
一语落下,满朝微寂。
是明升暗降,借机远调。
祝安垂眸,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她怎会听不出其中深意。
这道任命,是恩,是赏,也是一道无声的敲打。
她抬眼,狐狸眼依旧淡漠,单膝跪地,声音清冽无波:
“臣,遵旨。”
没有不甘,没有辩驳。
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萧玦看着阶下少女毫无波澜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虽要将这柄利刃远逐边疆,却也不愿做得太过难看,落个薄待功臣、鸟尽弓藏的骂名。
于是龙椅之上,他缓了缓语气,添了一句,似是安抚,又似是许诺:
“北境苦寒,委屈你了。”
“但朕许诺你,待你平定匈奴、凯旋归朝之日,朕便晋你为一品柱国大将军,真正武官之首,权掌天下兵马。”
一言既出,满朝皆惊。
那是武将毕生难及的顶峰,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军之上。
可祝安心中只有冷笑。
许诺?
他真的会把这个一人之下的位置奉上吗?
或许,她根本就没机会回来……
她垂着眼,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讥诮,甲胄在身,重重一叩首,声音清冷淡然,听不出半分欣喜:
“臣,谢陛下隆恩。”
萧玦见她如此顺从,心头微松,只当这少年将军终究是年少,仍被名利所羁。
三日后,城门开启,旌旗猎猎。
萧玦亲至城门送行。
他一身龙袍,居高临下,可面上依旧温和,亲手递上一杯饯行酒。:
“朕在京城,等你凯旋。”
祝安抬手接过酒杯,指尖微凉,没有半分受宠若惊。
当她正要仰头一饮而尽时,系统突然出声了:
[有毒,别喝。]
可惜,说的晚了点。
酒液入喉辛辣,杯口重重磕在甲胄上,发出一声清响。
“臣,不负陛下所托。”
语气平淡,听不出忠,也听不出叛,只像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
话音落,她翻身上马。
马嘶声划破长空,少女将军勒转马头,长枪一指北方,声音清冷却穿透全场:
“出征——”
铁蹄轰然踏地,烟尘四起。
数万大军紧随其后,朝着黄沙漫天、寒风刺骨的北境而去。
十五岁的抚军大将军,未入繁华府邸,未享半分安稳,直接率领铁骑,向着严寒的北境而去。
京中人都说,陛下厚爱功臣,委以重任。
只有系统知道,祝安正在心里骂娘。
萧玦立在城门上,望着那支越来越远的队伍,指尖缓缓收紧。
身边近侍低声道:“陛下,真要等她归来封镇国大将军?”
帝王眸色暗沉,淡淡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归来再说。”
是功成赏封,还是鸟尽弓藏,天下事,从来都只在他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