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白宫,战时内阁会议
与沙漠试验场的热火朝天和特纳的冷静算计不同,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内的气氛,此刻却有些凝重,甚至带着点火药味。
总统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揉着太阳穴,看着桌上两份几乎针锋相对的报告——一份来自西南太平洋战区,署名道格拉斯·麦克阿瑟,措辞强硬,要求获得整个太平洋战区的统一指挥权,以便“向菲律宾和日本本土发起决定性的反攻”;另一份来自海军作战部长欧内斯特·金上将,强烈反对,墨迹几乎能透出纸背。
“先生们,”罗斯福的声音带着疲惫,“我们能否先放下门户之见?日本人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总统先生!”金上将首先发难,他身材瘦削,面容冷峻,言辞如刀,“统一指挥?交给陆军?恕我直言,这是拿合众国海军的命运开玩笑! 麦克阿瑟将军懂海上作战吗?懂舰队调度吗?懂两栖登陆的复杂性和残酷性吗?太平洋战争的核心是制海权!是航母!是潜艇!是漫长的海上补给线!我们的新造舰艇,尤其是埃塞克斯级航母,才刚刚下水,水兵和飞行员还在训练,形成战斗力尚需时日! 现在把太平洋交给一个…一个陆军将领?” 他忍住了更难听的话,但意思很明显。
陆军参谋长乔治·马歇尔不得不为陆军,或者说为麦克阿瑟(尽管他本人对这位同僚也颇为头痛)辩护,但他措辞谨慎得多:“金上将,麦克阿瑟将军在西南太平洋战区积累了丰富的对日作战经验,他熟悉那一区域,也深受当地盟军(如澳大利亚)信任。一支统一的、强有力的指挥体系,对于协调未来大规模反攻是必要的。陆军同样可以在岛屿作战中发挥决定性作用。”
“决定性作用?” 金毫不客气地反驳,“没有海军夺取制空权和制海权,没有海军陆战队和工程营啃下那些该死的珊瑚礁,陆军的士兵能踏上瓜达尔卡纳尔还是塔拉瓦?让他们游泳过去吗?”
会议室里弥漫着火药味。罗斯福看着两位爱将争吵,心中明镜似的。他太了解麦克阿瑟了——才华横溢,但也傲慢自负,野心勃勃,政治嗅觉灵敏,在公众和部分陆军中享有极高声望。要不是看在亲戚关系(麦克阿瑟的母亲与罗斯福家族有远亲),以及需要他在陆军中作为一个平衡各方势力、有时还能敲打一下马歇尔的“特殊存在”, 就凭他当年在菲律宾抛弃部队、乘坐鱼雷艇逃跑的行为(尽管被美化成了“我会回来”的传奇),早就该被撤职查办了。对罗斯福而言,麦克阿瑟的能力或许有,但更关键的是他的“用处”和“忠诚度”(至少表面上的),以及他在国内的政治影响力。
陆海军之间的矛盾根深蒂固,麦克阿瑟的个人野心更是让局面复杂化。罗斯福知道,必须做出决断,一个既能维持平衡,又能推进战争的两全之策。
他抬起手,制止了越来越激烈的争论。所有人都看向总统。
“先生们,”罗斯福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和权威,“你们的顾虑都有道理。太平洋战场广阔,海战与岛屿争夺战同样重要。让陆军主导整个大洋,或让海军包办所有登陆,都不现实。”
他拿起一支铅笔,在桌上的太平洋地图中间,大致沿着国际日期变更线,划了一道线。
“我决定,将太平洋战区,在战略指挥上,一分为二。”
他指向地图西侧、澳大利亚和菲律宾方向:“西南太平洋战区,由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担任最高司令官。 他的主要任务是:巩固澳大利亚防御,以此为跳板,逐步向北反击,夺取新几内亚,最终实现重返菲律宾的誓言。他的作战区域,以陆基航空兵和陆军两栖部队为主。”
接着,他指向地图中部和东部的广阔海域:“太平洋战区(或称中太平洋战区),由切斯特·尼米兹海军上将担任最高司令官。 他的核心任务是:整合我们日益强大的太平洋舰队,寻找机会与日本联合舰队进行决战,夺取制海权。同时,负责中太平洋岛屿(如吉尔伯特、马绍尔、马里亚纳群岛)的跳岛攻势。这些攻势将以海军、海军陆战队和快速航母特混舰队为核心。”
最后,他看向金和马歇尔:“两者并非完全割裂。尼米兹将军在确保制海权和达成主要战略目标的前提下,有义务在必要时,为麦克阿瑟将军的登陆作战提供舰队支援和掩护。 具体协调机制,由参谋长联席会议制定。先生们,这是命令。我们要的是打败日本,而不是争论谁该拥有更多的星星(将星)或更大的指挥权。明白吗?”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金上将虽然对麦克阿瑟依然不满,但总统的划分至少保住了海军在太平洋核心区域的独立指挥权,并且明确了尼米兹的主要任务是寻歼联合舰队,这符合他的战略设想。马歇尔也松了口气,麦克阿瑟得到了一个独立的、可以发挥的舞台,虽然范围受限,但也避免了陆海军在指挥权上的直接冲突。
“是,总统先生。” 两人最终起身,接受了这个折中但或许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罗斯福靠在椅背上,望着地图上被一分为二的广袤太平洋。他知道,这道命令无法完全平息麦克阿瑟的野心和金的不满,但至少为战争机器设定了相对清晰的齿轮。沙漠里,新的武器正在轰鸣;大洋上,新的战略布局已悄然展开。战争的巨轮,在争吵、妥协与坚定的意志推动下,继续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