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苦大师闭上了眼睛,无声地念了句佛号。
无数道目光聚焦。
昭华公主解开了束发布带。
一头如瀑青丝倾泻而下,披散在她肩头,衬得那张沾染了风霜线条依旧精致绝伦的脸庞愈发惊人。
眉眼唇鼻,无一不是造物所钟。
当她不再隐藏,经过皇家最教养熏陶出的绝色与气度,即便是粗布棉甲也无法遮掩。
是她。
真的是大秦昭华公主!
一片倒吸冷气声。
昭华朱唇轻启:“崔尚书,所为何来?”
礼部尚书眼眶微红,声音饱含感情:“公主殿下,您流落在外,受苦了,陛下与太后娘娘惊闻殿下尚在人世,痛哭流涕,五内俱焚啊,太后娘娘思念成疾,日夜垂泪,陛下特命老臣前来,一则确认殿下安危,二则有圣旨颁下。”
母后...
她强自维持的平静几乎要崩溃。
“圣旨?”她眉尖微蹙。
礼部尚书从身旁太监捧着的明黄色锦盒中取出一明黄卷轴,展开,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皇妹,昭华公主,天潢贵胄,聪慧敏达,心系苍生。今西陲不靖,妖邪横行,长安新复,百废待兴。着昭华公主,总领诛邪军一应事务,统筹关中佛道,抚慰地方,稳固人心。与关中诸将同心协力,共护长安,以安社稷。待时机成熟,可主动出击,助剿西夏,荡平妖氛,扬我大秦国威!钦此——!”
圣旨念罢,全场茫然懵逼。
总领诛邪军事?
抚慰关中?
共护长安?
攻伐西夏?
让一个刚刚被发现扮男装的公主统领诛邪军?
夺权!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夺权信号!
朝廷要借昭华公主皇家招牌制衡王长乐在长安关中的权力。
昭华自己也是如遭雷击,不敢置信。
让她当诛邪军的头子?
皇兄这是什么操作?!
昭华下意识地就要开口拒绝。
她怎么可能去和王长乐争夺权力?
她不想卷入赤裸裸的政治倾轧。
“殿下!”
礼部尚书早料到有此反应,急忙从袖中飞快地掏出另一封信件,双手奉上。
“公主,太后娘娘有亲笔信给您。”
“娘娘她思念您成疾,这封信,是娘娘流着泪一字一句写下的,陛下说,请您务必先看看。”
母后的亲笔信。
泪水夺眶而出,顺着她绝美的脸颊滚滚滑落。
昭华抢一般接过了信,同时下意识接过了顺势递过来的、圣旨。
礼部尚书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高声道:“公主殿下已接旨!天恩浩荡,臣等为公主贺!为陛下贺!为大秦贺!”
说罢,不由分说遣散众人:“圣旨已宣,公主殿下凤体劳顿,需静心阅览太后家书。诸位,还请暂且退避,勿要打扰殿下。”
侍卫立刻上前,半劝半请将院内外人群驱散。
玄苦大师深深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昭华,默默叹息一声。
屋内只剩昭华一人。
她展开信纸。
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字里行间是浓得化不开的思念、担忧、愧疚、悲痛。
信纸上有多处泪水晕染开的痕迹,那是母后真真切切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