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熙帝被昭华一连串的质问逼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抬手狠狠一巴掌掴在昭华脸上。
殿外宫人们纷纷低头,心中后悔怎的今日是他们当值,听了这宫中秘闱,这可要了老命了。
昭华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显然景熙帝这一下子动了真火,力气使了十成。
景熙帝看着昭华脸上的掌印,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随即又嘶吼道:
“滚,你给给朕滚出去!”
“朕是大秦的皇帝,真命天子,没有人能逼朕退位,没有人!”
“这江山是朕的,永远是朕的!”
“乱臣贼子想要我大秦江山,哈哈哈哈哈,让他来弑君篡位!”
“朕就在这朝歌,在这皇宫等着他!”
昭华最后看了一眼已经完全陷入疯狂的皇兄,离开了。
走到殿门口,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皇兄保重。臣妹告退。”
殿外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昭华抬头望向深沉的夜空,繁星点点,却照不亮这巍峨宫墙下的无边黑暗。
劝谏,失败了。
景熙帝偏执到了极点,听不进任何劝告。
他宁愿拉着整个大秦为他那可怜又可悲的帝王尊严陪葬,也绝不会退让半步。
既然如此...
昭华的眼神渐渐变得坚毅。
她是大秦公主,是诛邪军统帅。
在这皇朝颠覆风云激荡的时刻,既然无法改变皇兄心意,那她必须做些什么。
她要尽可能的保住皇族成员,保住大秦皇室不至于血脉断绝。
夜还很长,路也很难。
昭华最后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仿佛囚笼般的宫殿,消失在深宫夜色之中。
衣袂飘动,背影决绝,再无回头。
自“封狼居胥永镇北疆”的消息传遍天下,长安便真正成为了天下的中心。
不仅仅是地理上的,更是人心资源乃至未来气运所钟之地。
天下各州府的贺表如冬日鹅毛大雪飘飘扬扬,飞向长安靖王府,而非朝歌皇宫。
官场之上最不缺的便是聪明人。
如今这局势,瞎子都能看出来,朝歌日薄西山,空有皇帝名号,政令不出皇城。
而长安的靖王殿下才是真正的潜龙在渊,不,是已然腾飞九天,只差最后一步便可风云化龙。
现在不赶紧表忠心,难道要等新朝鼎定,再来个秋后算账么?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谁来了可能没记住,谁要是没来,那记得一清二楚。
除了贺表,还有源源不断的供奉、孝敬、税赋。
虽然朝廷的正式税赋该交朝歌,但地方官总有各种名目将钱粮物资送往长安,乃至人才投效。
长安靖王府门前,每日车水马龙,访客络绎不绝,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王府长史司马等属官忙得脚不沾地,光是处理这些名帖贺礼,安排接见次序就已焦头烂额。
形势一发不可收拾,朝歌日益凋敝。
天下商路特别是利润最丰厚的北方西域商道,几乎全被长安掌控。
江南的丝绸茶叶瓷器,蜀地的锦缎矿产,岭南的香料珍宝等等原本该汇聚朝歌的财富,如今都绕开了朝廷关卡,通过各种渠道流向了长安。
朝廷国库早已掏空了大半,如今最大的财源又被掐断,立刻陷入了捉襟见肘的窘境。
最先受到冲击的便是拱卫京师的禁军。
粮饷拖欠,从一个月,到两个月,三个月。
军心浮动。
最初是士兵零星逃亡,后来发展到成建制地开小差。
这些禁军士兵也不傻,靖王殿下对手下将士极为大方,饷银丰厚,从不拖欠,战功赏赐毫不吝啬。
同样是当兵吃粮,干嘛非得在这朝歌城里饿肚子,还要被上头克扣?
于是,禁军中开始流传去北边投王师的说法。
三三两两的逃亡,发展到整队整哨的士兵在夜间携带军械,打开城门向北而去。
朝廷派兵追剿?
派谁去?
剩下的兵还能不能信得过都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