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心电监护像一枚钝钉,一下一下敲进深夜。
苏晚晴把平板反扣在床单上,屏幕的蓝光瞬间被白被单吞没。她侧过身,用输液架挡住走廊的监视窗,左手悄悄拔掉手背针头。血珠滚出来,顺着指缝滴进袖口,像一粒极小的、滚烫的坐标。
“别出声。”她对着空气说。
空气回答她的是寂静。
可那寂静里,有另一道心跳——不属于她,不属于任何人类,频率略高,像金属薄片在风里共振。
“我知道你在听。”苏晚晴压低嗓音,“混沌种子,或者随便你叫什么。要合作就别装死。”
心跳停顿了半拍。
“协议层未授权,拒绝显性对话。”
一行淡金色的文字直接烙在她的视网膜上,没有通过平板,没有通过任何显示设备。
“那就隐性。”苏晚晴用指腹抹开血珠,在床单上画了一个歪斜的无限符号,“陈观澜说你是‘未定义’,也就是说,规则还没写死你。——帮我一个小忙,我替你写。”
金色文字闪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烛火。
“请求:定义“安全区”子例程。”
“先给我一条后门,让我溜进林墨的脑电频段。”
“风险:你将被标记为“共振异常”。”
“标记就标记,总比躺在这里等七十二小时归零强。”
心跳声忽然拔高,变成尖锐的蜂鸣。
走廊外,护士台的电话同时响起。
“喂,七楼 ICU?……嗯,302 床家属?——稍等,我查一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晚晴把血无限符号按在平板背面,低声念出一句连她自己都听不懂的音节——像把喉咙拧成钥匙。
下一秒,整个病房的灯管轻轻“啵”一声,集体暗了一度。
监视窗的玻璃上,倒映出两个影子:一个是她,另一个轮廓边缘闪着锯齿,像被撕坏的 PNG。
“走。”她抓住那道锯齿手影,用力一拽。
世界骤然失重。
……
林墨的脑电图在护士台屏幕里原本平稳如山丘,忽然蹿起一条陡峭的尖峰,像有人把电极插进了闪电。
值班护士揉了揉眼睛,再抬头,302 床的单人病房呼叫灯灭了。
门推开,里面空无一人。
输液架还在,针头垂在床沿,血滴在地板上,画出一条极细的、发着微光的线,一路爬进通风口。
……
黑暗里,苏晚晴赤脚踩在一条由 0 和 1 组成的河流上。
河水没踝,冰冷,却带着奇异的浮力。
远处,有一座倒悬的城市——霓虹朝下,车流朝上,像被翻转的拼图。
“林墨?”她喊。
回应她的是一阵电子噪音,随后噪音聚拢,变成熟悉的男声,带着沙沙的底噪:
“晚晴?别……别过来……我……我被‘重写’了……”
“重写个屁。”苏晚晴往声音方向跑,“把权限给我,我帮你反写。”
“不行……这里……是‘秩序框架’的缓存层……任何改写都会被溯源……”
“那就一起被溯源。”苏晚晴抬手,把血无限符号拍向地面。
血珠炸开,化成一圈猩红的涟漪,瞬间染黑整条数据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