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悬城市的天幕裂开一道缝,缝里漏下真实的、人间的月光。
林墨的声音忽然贴近,像贴在她耳后:
“抓住我——别松手!”
一只苍白的手从黑水里伸出,指节缠着电极片。
苏晚晴一把扣住。
……
ICU 走廊,陈观澜拎着保温壶狂奔而来,迎面撞见空荡的病房。
他低头,看见地板上的血线,骂了一句极短的脏话,抬手在空中一划。
一道淡蓝色界面浮现,上面跳出一行红字:
“异常跳转:302→ICU-05,频段 39.7 MHz,携带体:苏晚晴、林墨(部分)”
陈观澜咬开壶盖,把整壶冰咖啡浇在自己头上。
“行,玩大的。”
他掏出胸牌,对折,掰断,露出里面一枚黑色芯片,直接按进颈侧皮下。
芯片亮出幽绿的光,像给黑夜点了盏坟头灯。
“管理员权限,临时离线,接入频段 39.7。”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帧数的影片,闪了两下,原地消失。
……
黑水尽头,苏晚晴拖着林墨半截身体——字面意义上的半截,腰部以下透明,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痕迹。
“别停。”林墨喘得像坏掉的鼓风机,“他们……追来了……”
天空的裂缝里,降下一道银白扫描波纹,像探照灯,又像死刑台的闸刀。
所过之处,黑水瞬间褪回纯净的 0 与 1,倒悬城市开始重新拼合,把裂缝强行焊死。
“陈观澜说得对,”苏晚晴咬牙,“七十二小时……不,现在只剩七十一小时五十八分……我们得在叙事系统眼皮底下,挖一个连它都看不见的地洞。”
林墨抬起半透明的指尖,在她掌心写下一个字:
“坟”
字一写完,他整个人碎成光屑。
光屑落在苏晚晴脚背,凝成一枚小小的、灰色的种子,外壳刻着∞。
扫描波纹近在咫尺。
苏晚晴握紧种子,深吸一口气,把额头抵向地面,低声念:
“坟场深层,无意义场,借我一条——”
话音未落,黑水突然隆起一座墓碑,碑面空白。
她伸手,血指在碑上写下:
“安全区 0.1”
扫描波纹扫过墓碑,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像穿一团空气。
碑后,裂开一条仅容一人钻入的缝隙,里面传来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苏晚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陈观澜的身影正从数据河里浮出,一半脸是代码,一半脸是焦急。
她对他做了个口型:
“72 小时后见。”
然后低头钻入缝隙。
墓碑合拢。
扫描波纹扫过,一切归零。
夜,重新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