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苏晚晴警惕地后退半步，将光团护在身后，“系统的人？”
“曾经是。编号Obs-9，次级观测员。”男人——Obs-9——微微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但现在，我和你一样，是‘系统异常’。”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Obs-9抬手，指向一块屏幕。屏幕上显示着纯白房间和几何光晕，正是之前质询陈观澜（Obs-7）的“上层叙事监察委员会”。“委员会在清理‘不稳定因素’。Obs-7因为多次违规协助你们，已经被‘权限冻结’，现在估计在接受深度审查。而我……因为长期观测‘逆卷回响’侵蚀过程，意识受到了不可逆的‘意义蒸发’污染。在委员会眼里，我也成了需要被清除的‘缺陷品’。”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晴怀中的光团：“不过，比起我，你们的优先级更高。委员会已经发布了针对你们的‘全域清除指令’。现在，所有尚在运行的叙事层监控节点，都在扫描你们的特征码。”
苏晚晴心中一沉：“这个‘缓冲区’安全吗？”
“暂时。”Obs-9点头，“这里是我利用早期观测权限私自开辟的‘逻辑盲区’，理论上不会被常规扫描发现。但维持它需要持续消耗我的意识稳定性。我……撑不了多久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两个理由。”Obs-9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看委员会不顺眼。第二……”他的目光落在林墨的光团上，眼神复杂，“我认识回响老师。他是我在观测员培训时期的导师。他最后留下的信息……提到了你们。”
回响老师？那个虚影？
“他……”
“他燃烧了自己最后的‘存在性’，为你们争取了时间。”Obs-9的声音低沉下去，“他相信你们身上有‘改变的可能性’。所以，我也愿意赌一把。”
“怎么赌？”
Obs-9指向球形空间另一侧，那里有一个不断旋转的、由黯淡光点构成的微型星图。“这是‘叙事层深层结构映射图’的一部分。我能看到，你们的Side B系统现在依附的玩具屋锚点，正在发生一些……有趣的变化。”
他调出一块屏幕，放大。画面显示着坟场底层的玩具屋。原本微弱的“心脏”搏动，现在变得有力而规律，而且开始向外辐射出一种淡金色的、温暖的光晕。光晕所到之处，周围那些混乱的“历史淤泥”竟然开始沉淀、澄清，隐约有新的、微小的秩序结构在生成。
“你们的变量注入，加上那个孩童执念烙印本身的特性，似乎催化出了一种……‘正向情感共鸣场’。”Obs-9分析道，“这东西正在净化小范围的坟场污染，甚至开始反向侵蚀‘逆卷’的力量边缘。虽然规模很小，但性质特殊。系统暂时无法将其归类，清除协议出现了逻辑冲突。”
“所以？”
“所以，你们的锚点，现在成了系统数据库里的一个‘未定义异常现象’。”Obs-9看向苏晚晴，“而系统处理‘未定义异常’的标准流程是——先隔离观察，采集数据，然后才会决定是清除还是收容。这给了你们宝贵的时间窗口。”
“多久？”
“不确定。但至少比你们东躲西藏要长。”Obs-9话锋一转，“但光躲着没用。委员会迟早会破解这个‘异常’，或者干脆动用更高权限强行抹除。你们需要趁这个机会，做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让林墨的秩序烙印真正苏醒。”Obs-9指着光团，“他现在只是结构被加固，意识核心仍然沉寂。需要一种强烈的、能贯穿秩序与变量的‘共鸣刺激’，才能唤醒他。而这种刺激……”
他看向苏晚晴：“只有你能给。”
“我该怎么做？”
“不知道。”Obs-9坦白，“我不是秩序侧，也不懂变量。这需要你们自己找到方法。但必须快，他的烙印结构虽然被加固，但内部残留的‘格式化’力量仍在缓慢侵蚀。时间拖得越久，唤醒的难度越大，甚至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苏晚晴抱紧光团，指尖微微发颤。“第二件事呢？”
“找到‘混沌种子’的真相。”Obs-9神色凝重，“那东西的来历太诡异了。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高维文明或系统原生协议。委员会也一直在调查它。我有理由怀疑，它的出现不是偶然，甚至可能与‘系统’本身的某些‘底层漏洞’有关。如果你们能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或许能找到对抗系统、甚至……改变规则的关键。”
混沌种子……现在它已经和权限碎片融合，变成了那颗能量耗尽的黑色晶体。
“可它现在几乎没能量了。”苏晚晴说。
“能量不是关键。”Obs-9摇头，“关键是它的‘本质’。尝试与它深层沟通，就像你刚才与林墨的烙印共鸣一样。用你的变量本质去‘听’，去‘理解’它到底是什么。”
沟通一颗来历不明的、可能极度危险的“种子”……
苏晚晴感到一阵头疼。
但她也清楚，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我明白了。”她抬起头，看向Obs-9，“谢谢。那你……”
“我会继续在这里为你们提供临时的掩护和情报。”Obs-9重新转回身，面向无数监控屏幕，“但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意义蒸发’的污染正在加速。也许下一秒，我就会彻底失去‘自我’概念，变成一团无意识的逻辑乱流。所以……抓紧时间。”
他的背影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独而决绝。
苏晚晴不再多言。她抱着林墨的秩序光团，走到球形空间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盘膝坐下。
她需要先恢复一点力量，然后……尝试同时与林墨的烙印，以及那颗沉寂的黑色晶体，进行最深层的沟通。
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唤醒”与“解读”，即将开始。
而在她看不见的维度，代表委员会监控力量的银色波纹，正以更密集的频率，扫过叙事层的每一个角落。
猎手与猎物的游戏，进入了新的、更危险的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