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苏晚晴和林墨也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环境中那原本均匀、混沌的低沉混响,出现了一丝不协调的“涟漪”。仿佛平静(虽然诡异)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远处,一些巨大的、蠕动的结构似乎微微调整了“朝向”,更多幽暗的“眼睛”(可能是感光节点或规则感知器官)在深处亮起,隐隐约约地,似乎扫过了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
“母体”的注意,真的被引来了!
“走!按照它说的方向!”林墨没有丝毫犹豫,拉起苏晚晴,激活探索服的低功率推进模块(基于反冲原理,在粘稠介质中提供有限助力),朝着哨兵指示的东方三十度角方向,快速但尽可能安静地移动。
他们不敢再使用任何形式的主动感知或通讯,完全依靠视觉和探索服基础传感器提供的有限信息,在错综复杂、不断变化的发光结构迷宫中穿行。脚下的“地面”时软时硬,有时需要攀爬陡峭的发光“岩壁”,有时需要涉过没过小腿的、粘稠冰冷的发光“溪流”。周围那些巨大的蠕动结构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缓慢的搏动都让人心惊胆战,生怕下一瞬间就会伸出触须或将他们吞没。
仿佛为了印证哨兵的警告,在他们奔逃了大约十分钟后,侧前方的“汁液”河中,突然鼓起几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囊泡!囊泡破裂,钻出几条体表覆盖着发光粘液、形态介于蠕虫与藤蔓之间、头部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吸盘的怪物!它们似乎“闻”到了什么,扭曲着身体,朝着苏晚晴和林墨离开的大致方向缓缓“游”来!
“巡逻单位”或者“消化触须”!
两人心中一沉,更加拼命地向前。探索服的推进模块已经过热报警,能量快速消耗。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五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冲出了一片密集的、如同珊瑚丛般的细小发光结构带,闯入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这里的地面是坚硬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暗色板块,板块之间缝隙里流淌着极其暗淡、几乎不动的粘稠物质。四周虽然仍有高耸的、缓慢蠕动的“管壁”,但距离较远,活性似乎很低。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甜腥味和规则扰动感也明显减弱。
这里,大概就是哨兵提到的“惰性规则沉淀区”?是“母体”体内相对“不活跃”或者“废弃物”沉积的区域?
暂时安全了?
两人背靠着一块冰冷的金属板块,剧烈地喘息着。探索服内部的氧气储备已经报警,能量也所剩无几。
回头望去,那些从河中钻出的怪物并未追入这片区域,只是在边缘徘徊了一阵,便缓缓缩回了粘稠的“汁液”中。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几乎将他们淹没。
“我们必须立刻返回Side B系统。”林墨查看了一下探索服的状态和内部计时,“氧气和能量不足以支撑我们寻找更久的庇护所,而且系统那边也可能有危险。”
苏晚晴点点头,她的目光落在胸前容器内那块依旧死寂的黑色晶体上。哨兵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旧痕、新伤、调试微光、混沌暗影……” 他们这一行人的存在,在这片被“混沌与变量瘟疫”侵蚀的“母体”之中,是否就像黑夜中的火炬?
返回的路同样惊心动魄,他们凭借记忆和探索服残存的导航记录,绕开了之前遇到怪物的区域,在那些巨大结构的阴影和“惰性”区域边缘小心穿行。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看到了Side B系统那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无比亲切的轮廓。它依旧停在那个“滩涂”边缘,外壳上的腐蚀痕迹似乎又多了一些。
气闸打开,两人踉跄着冲入缓冲舱,舱门迅速关闭,过滤系统启动,将粘稠有毒的空气抽走。
卸下探索服,回到相对安全的核心大厅,迎接他们的是同伴们焦急而庆幸的目光。
“太好了!你们终于回来了!刚才系统检测到远方有异常的规则聚集和活性波动,我们还以为……”阿坟A如释重负。
苏晚晴和林墨来不及休息,立刻将遭遇“哨兵残次品”和获得的信息快速分享。
“‘静谧之环’锚点集群……被‘母体’吞噬同化……‘混沌与变量瘟疫’来自‘裂隙’……”阿坟B迅速记录并分析,“这印证了历史数据库的记载,并且显示情况比预想的更糟——‘瘟疫’已经演化出了高度组织性和侵略性的‘母体’形态!”
“哨兵提到的‘顽固节点’和‘贫瘠边缘’,是我们下一步可能的方向。”林墨调出系统记录的粗略环境地图(基于有限扫描),标注出他们当前的位置和哨兵指示的大致方向,“但无论是前往‘贫瘠边缘’求生,还是寻找可能存在的‘顽固节点’,我们都必须先修复系统,补充能量。而在这里,这两点都极其困难。”
能量储备:26%。系统损伤依旧。外部环境险恶且资源畸形。
他们从“深井残响”的枯井中跃出,却落入了更加庞大、更加饥饿的“母体”腹中。
火种在锈蚀哨兵的警告和畸形森林的包围下,光芒越发微弱。
但至少,他们知道了敌人的名字,知道了自己为何被“注视”。
下一步,是在这绝境中,寻找那几乎不存在的裂隙,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