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吃。”林枫头也不抬,“文远,你把这份报告里所有的数据,再核对一遍。特别是民生改善部分,就业人数、收入增长、教育医疗的覆盖率,这些数字一个都不能错。”
“是。”马文远抱着报告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林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这大半年的画面——
初到滇省时边境的紧张局势;木古村那条刚刚开工的“光明路”;四大家族覆灭时百姓放起的鞭炮;勐腊塌方现场的狼藉;瑞丽棚户区拆迁时的泪水和笑容;还有那些奋战在一线的干部——王建国满身泥泞的样子,岩温在电话里说“咱们一起担”的坚定,周明华坐在老百姓小板凳上的诚恳……
这大半年,不容易。但正因为不容易,才更显价值。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女儿林念清发来的微信:“爸,我导师看了滇省边境治理的材料,特别感兴趣。他说这是华国式现代化在边疆地区的生动实践,想组织课题组去调研。您欢迎吗?”
林枫笑了,回复:“欢迎。但有一条——不能只坐在办公室里看材料,要下到一线,和老百姓同吃同住同劳动。否则,看不到真实情况。”
“明白!这才是清华学子该有的样子!”女儿回了个俏皮的表情,“对了爸,妈让我提醒您,降压药别忘了吃。她说您一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林枫心里一暖。他拉开抽屉,拿出药瓶,就着茶水服下两片。窗外的春城已是万家灯火,远处滇池的方向有星星点点的渔火。
这大半年的奋斗,不就是为了这万家灯火更亮、更暖吗?
第二天上午九点,省委第一会议室。
预审会准时开始。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除了林枫、岩温等主要领导,还有各相关部门的负责人。王建国也赶到了,坐在李卫国旁边,面前摊开着一大沓技术资料。
“开始吧。”林枫说,“按照进京汇报的顺序,先由岩温省长汇报整体情况。”
岩温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他没有念稿子,而是像讲故事一样,从边境的特殊性讲起,讲到面临的挑战,讲到省委的决策,讲到行动的推进。数据信手拈来,案例生动鲜活,特别是讲到基层干部和群众的感人事迹时,他的声音几度哽咽。
“……在勐腊,当我们的工程师告诉村民,因为发现隐患要延长工期时,村民们说:‘我们等得起,但路要修结实’。在瑞丽,当我们的干部坐在老百姓的小板凳上,听他们讲了几十年的故事后,最顽固的拆迁户也签了协议。在木古村,九十岁的老人每天到工地送水送饭,他说:‘我这把老骨头,也要为子孙后代尽一份力’。”
岩温顿了顿,平复了一下情绪:“这些,才是我们最大的底气,最深的感动。新时代固边兴边富民行动,不是我们在施舍,是我们在回应——回应百姓的期盼,回应时代的要求,回应这片土地的呼唤。”
掌声响起。林枫带头鼓掌,眼里有赞许,更有欣慰。岩温省长,这个从边境寨子走出来的干部,真的成长了,成熟了。
接下来是李卫国汇报基础设施建设。他重点讲了勐腊的治理案例,展示了治理前后的对比图片和视频。当看到那道触目惊心的塌方伤口,逐渐被坚固的挡墙和整齐的路基取代时,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通过这次治理,我们建立了‘四步工作法’。”李卫国说,“一是全面排查,不留死角;二是科学评估,分类施策;三是彻底治理,不留后患;四是长效监管,防止反弹。这套方法,已经应用到全省所有在建项目。”
轮到王建国时,老工程师有些紧张。他站起身,扶了扶眼镜,手有些抖。
林枫温和地说:“王总,坐着说。你是专家,给我们上一课。”
王建国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技术报告。“我从专业角度,汇报三个问题。第一,我们发现了什么;第二,我们怎么治理的;第三,我们怎么防止再发生。”
他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全是专业术语、数据图表、力学计算。但正是这种专业和严谨,让汇报充满了说服力。当他讲到发现填埋层中的化工废料,讲到治理时采取的特殊防护措施,讲到建立永久监测点时,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最后我想说,”王建国合上报告,抬起头,目光坚定,“作为一名工程师,我这辈子修过很多路、很多桥。但‘光明路’,是我修得最用心、最踏实的一条。因为我知道,这条路要管一百年,要走几代人。我不敢马虎,也不能马虎。”
他说完,会议室里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林枫站起身,走到王建国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王总,你说得好。有你这样的工程师,是滇省的福气,是百姓的福气。”
接下来的汇报,周明华讲了边境贸易和民生改善,省教育厅讲了边境教育提质,省卫健委讲了健康边疆行动……每个部门都拿出了扎实的数据、鲜活的案例、深刻的思考。
会议从上午九点开到下午两点,中途只休息了十五分钟。但没有人觉得累,每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庄严而激昂的情绪中。
汇报全部结束后,林枫做了总结讲话。
“听了大家的汇报,我很感动,也很振奋。”他说,“这大半年,我们确实做了很多事,解决了很多难题,也探索了很多经验。但更重要的是——我们锻造了一支队伍,凝聚了一种精神,明确了一个方向。”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冬日的阳光倾泻而入,照亮了整个会议室。
“明天,我和岩温省长、王建国总工程师将赴京,向中央汇报工作。我们带去的,不仅是这份报告,更是四千六百万滇省各族人民的期盼,是无数奋战在一线的干部群众的汗水,是这片土地焕发出的勃勃生机。”
他转过身,目光坚毅:“同志们,新时代固边兴边富民行动,才刚刚开始。前路还会有风雨,还会有坎坷,但只要我们心里装着人民,脚下踩着大地,手里握着真理,就没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没有什么目标不能实现。”
“让我们继续奋斗,为了边境的长治久安,为了百姓的幸福安康,为了这片我们深爱的土地!”
掌声经久不息。
傍晚,春城机场。
赴京的专机已经准备就绪。林枫、岩温、王建国三人站在舷梯前,与送行的同志们一一握手告别。
李卫国握着林枫的手:“林书记,等你们的好消息。”
“放心吧。”林枫微笑,“咱们的底气,来自扎实的工作,来自人民的支持。”
周明华握着岩温的手:“省长,多保重。”
“你们在家把工作抓好,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岩温说。
最后,林枫走到王建国面前,拍了拍老工程师的肩膀:“王总,放轻松。到了北京,就像今天这样,实话实说。你代表的不仅是技术专家,更是千千万万在一线奋斗的建设者。”
王建国用力点头:“林书记,我明白。”
登上飞机,舱门缓缓关闭。飞机滑向跑道,加速,起飞。从舷窗望出去,春城的灯火在暮色中渐次亮起,像大地上的繁星。
林枫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回响着赵老那句话:“刮骨疗毒,功在长远。”
是啊,这大半年,他们确实是在刮骨疗毒。过程很痛,代价很大,但换来的是健康的肌体,是长远的未来。
飞机穿越云层,进入平流层。窗外是浩瀚的星空,银河如练。
岩温轻声问:“林书记,您在想什么?”
林枫睁开眼睛,望向窗外的星空:“我在想,等我们老了,退休了,再回到边境走一走。那时候,路应该都修通了,学校应该都建好了,百姓的日子应该都红火了。那时候,咱们可以挺直腰杆说——这片土地的发展,有我们的一份力。”
王建国接话:“那时候,我可能已经走不动了。但我会让孩子们推着轮椅,带我去走‘光明路’。我要告诉他们——看,这条路,是爷爷当年修的。虽然修得不容易,但修得结实,修得安心。”
三人都笑了。笑声在机舱里回荡,温暖而有力。
飞机继续向北,向着京城的方向。机舱里渐渐安静下来,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涌动着澎湃的激情。
因为他们知道,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汇报,而是一次郑重的交卷——向党中央交卷,向人民交卷,向历史交卷。
答卷上写着的,不仅是大半年的工作成绩,更是一代人的担当,一个方向的坚定,一种精神的传承。
夜色深沉,星河璀璨。而飞机正载着这份沉甸甸的答卷,穿越千山万水,向着光明的方向,坚定前行。
前方,是京城。是总结,更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