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注意安全,保持联系!”赵老挂了电话。
短短几分钟内,几位领导亲自来电,态度鲜明,支持坚决,特别是授予的总指挥职权,让林枫拥有了在紧急状态下统筹黑省所有强力部门的尚方宝剑。这让他心中底气更足,也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中央是要借此机会,对黑省沉疴顽疾进行一次彻底的外科手术。
他看向孙哲,目光如炬:“以我中央第二巡视组组长、黑省突发事件处置总指挥的名义,正式通报黑省省委、省政府,并抄报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中央政法委、公安部、国家安全部、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军委联合参谋部。通报内容:我组驻地遭有预谋、有组织的恶性暴力袭击未遂,性质为严重政治事件。在中央直接指挥下,袭击已被粉碎。根据中央授权,我即日起担任黑省突发事件处置总指挥。请黑省省委、省政府、省军区、武警总队主要领导即刻赶赴现场指挥部报到,配合工作,并就地方治安管理、政治生态存在的严重问题作出深刻检查,听候中央进一步处理意见。此令!”
“是!”孙哲快速记录,手微微有些发抖。这份通报不仅措辞空前严厉,更关键的是明确了林枫“总指挥”的身份和对军地系统的直接指挥权,这无异于在非常时期暂时接管了黑省的最高安全处置权。这份通报一旦发出,将正式拉开黑省强力整顿的序幕。
黑省省委大楼,彻底炸锅了。
在接到巡视组正式通报前,刺耳的警报和大量警车、消防车涌向第二招待所的消息,已经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松江市高层。省委书记陈向荣正在主持一个会议,秘书脸色惨白地冲进来,附耳低语几句。陈向荣“腾”地站起来,手中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滚落在地。他脸色瞬间变得灰败,额头肉眼可见地渗出汗珠。
“会议暂停!”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来不及任何解释,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一边走一边对跟上来的秘书和警卫低吼:“快!备车!去二招!立刻通知何省长、赵海峰常务副省长、孙正平书记,还有公安厅、国安厅、应急厅的主要负责人,全部以最快速度赶过去!要快!”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天塌了!局委在黑省驻地遇袭,这是足以让他政治生命终结、甚至面临更严重后果的惊天巨雷!
省长何维舟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了消息,他正在批阅文件,闻讯后猛地摘下眼镜,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他没有丝毫犹豫,一边起身一边对办公室主任厉声道:“立刻启动省级突发事件最高应急响应!我马上去现场!你坐镇这里,协调一切资源,无条件满足巡视组和现场处置的一切要求!记住,是无条件!”
省委副书记沈青山?此刻他正“按计划”在前往邻省开会的路上,手机关闭,对后方发生的这场直接冲击他自身命运的滔天巨浪,尚一无所知。
不到二十分钟,陈向荣和何维舟的车前一后,拉着刺耳的警笛,几乎是撞开路上一切障碍,冲到了第二招待所外围的警戒线。这里早已被军警联合封锁,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两人下车,看到眼前景象:撞毁的铁门,扭曲变形的车辆,满地消防泡沫,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和焦糊味,全副武装的警察、武警、消防、国安人员密密麻麻……陈向荣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被秘书扶住。何维舟也是面色铁青,嘴唇紧抿。
他们被拦在了最外围。负责外围警戒的是一名面色冷峻的武警军官,他查验了两人的证件,对着通讯器请示后,才沉声道:“首长有令,请陈书记、何省长到临时指挥点。请随我来,其他人员在此等候。”
两人被引入招待所主楼侧面一个临时腾空的房间。房间里气氛凝重,通讯设备响个不停,几名神色严肃的陌生面孔正在忙碌。林枫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看着外面仍在进行的处置工作。
陈向荣和何维舟快步上前,陈向荣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惶恐和悔恨:“林组长!我们……我们来晚了!发生这样骇人听闻的恶性事件,让您和巡视组的同志们受惊了,我们省委省政府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们向您,向中央,诚恳检讨,请求处分!”
何维舟也紧接着说道:“林组长,我们已经启动了最高应急响应,全省力量正在向这里集中,一定全力配合中央工作组,处理好现场,救治伤员,查明真相!对于地方安保工作出现的如此重大的漏洞和失职,我们一定深刻反思,严肃追责,绝不推诿!”
林枫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暴怒,但那种平静之下透出的威严和冷意,却让陈向荣和何维舟感到更加沉重的压力。
“向荣同志,维舟同志。”林枫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如锤,敲在两人心上,“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首要的,是妥善处置现场,确保不再发生次生灾害,确保所有人员安全。中央工作组很快会到,具体的调查和问责,会按程序进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苍白的面孔:“但是,作为黑省的主要负责同志,你们现在必须清醒认识到问题的极端严重性。这不是一般的治安案件,这是对中央权威的公然挑衅和暴力攻击!发生在巡视组驻地,目标明确,手段猖狂。这背后反映出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安保漏洞那么简单。黑省的政治生态、社会治安、甚至是某些领域的失控程度,已经到了必须下猛药、动手术的时候了!”
陈向荣和何维舟的冷汗涔涔而下。林枫的话,已经把事件定性拔到了最高,也预示着一场席卷黑省官场的猛烈风暴即将到来。他们知道,自己作为一把手和二把手,无论如何都难辞其咎,最轻的处分恐怕也逃不掉。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配合,争取在后续处理中不至于彻底无法交代。
“请您放心,我们一定深刻反省,全力配合!”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姿态放到了最低。
院子里,专业处置仍在紧张进行。
在中央工作组的远程指导和现场专家的谨慎操作下,面包车内的一百六十升汽油被安全转移,三个危险的“增压喷射罐”和起爆装置被专业拆除运走。风险终于解除。
但政治上的“爆炸”,才刚刚开始。
随着现场初步情况上报,公安部、国安部的联合工作组专机起飞。中央纪委、中央组织部的相关领导也被紧急召集。黑省,这个平静了许久的省份,因为这场未遂的疯狂袭击,被猛地推到了全国舆论和政治问责的风口浪尖。
省委书记和省长面色灰败地守在现场临时指挥点外间,等候随时可能到来的进一步指示或训斥。他们知道,自己的政治前途,甚至更多人的命运,都已经系于这起事件的处理结果之上。
而林枫,在确认现场安全后,重新拿起了电话。这一次,他要部署的,是针对佟鼎盛、沈青山,以及他们背后那张可能存在的黑网的,最后的、雷霆万钧的收网行动。
袭击的枪声,成了总攻的号角。
深夜,松江宾馆,加密通讯线路。
在结束了与中央工作组及黑省相关方面一连串紧张密集的通话和部署后,房间内终于暂时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却仿佛依然弥漫着白日未散的硝烟味。
林枫揉了揉有些发紧的太阳穴,拿起了那部用于与家人联系的保密安全电话。刚开机,一连串的加密留言提示便跳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沈青云的号码。
电话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沈青云的声音带着极力压抑却依然明显的颤抖和急切:“老林!是你吗?你怎么样?新闻……我们看到了简讯,说松江有突发事件,涉及巡视组……我打你之前的电话一直不通……” 一向沉稳的她,此刻语速快得有些凌乱。
“青云,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组里的同志们都安全。”林枫放柔了声音,试图安抚妻子,“只是工作上的一个意外插曲,已经处理好了,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沈青云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随即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什么意外插曲?!那是袭击!是冲着你们去的!无法无天!简直是……简直是……” 她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内心的震惊与愤慨。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年轻却同样焦急的声音,是女儿林念清抢过了电话:“爸!你真的没事吗?我和妈看到消息都快急死了!网上有些模糊的视频片段,能看到车子……太可怕了!那些人怎么敢?!”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难以置信的怒火。
“念清,爸爸真的没事,你看,这不是好好地在跟你通话吗?”林枫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又夹杂着对让家人担忧的歉意,“你们要相信,邪不压正。这些猖狂的举动,恰恰说明他们怕了,狗急跳墙而已。反而帮我们更快地看清了问题,加速了解决的过程。”
“爸,你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林念清的声音依旧紧绷,“你的工作我们支持,但你的安全必须是第一位的!妈刚才差点就想买机票飞过去了……”
“别过来,这里现在事情多,你们来了反而让我分心。”林枫语气温和但坚定,“照顾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告诉妈妈,我这边有最专业的同志保护,安全绝对有保障。等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就回去看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沈青云深吸一口气的声音,她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老林,我们知道了。你……你一定注意安全。工作要做,但别忘了,我和女儿在家里等你。”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柔韧,却蕴含着更深沉的力量。
“放心。”林枫郑重地承诺,“为了你们,为了这份职责,我也会保护好自己。早点休息,别胡思乱想。”
挂断电话,林枫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而坚定。家人的担忧和愤怒,是温情,更是鞭策。他所面对的黑暗与疯狂,不仅仅关乎职责和信仰,也关乎身后每一个家庭的安宁与幸福。
这场斗争,他必须赢,也一定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