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林枫正在翻阅一份关于能源治理试点的报告。他听完汇报,平静地问:“聂磊交代的问题,严重程度如何?涉及赵万宝本人的直接指令吗?”
“根据目前了解,聂磊主要承认的是失职和不作为,以及利用影响力为赵凯相关事项行方便。他坚持赵万宝没有就具体事项给过明确指令,但承认自己‘揣摩上意’。不过,结合赵凯手下的口供,以及项目审批的客观异常,赵万宝‘默许’和‘知情’的嫌疑大大增加了。”
林枫沉吟片刻:“聂磊能主动交代,是明智的。他的问题,由纪委依法依纪处理。赵凯案证据确凿的部分,可以准备移送检察机关了。至于赵万宝同志的问题……”他顿了顿,“把相关口供和线索,完整移交给中纪委调查组。纪律审查和司法程序,既要衔接,也要分清。我们尊重纪委的工作。”
“明白!”张彪应道。他知道,部长这是要把纪律的归纪律,法律的归法律。赵凯的刑事案件,公安部门履职完毕,该移交起诉了。而赵万宝的问题,则完全交由中纪委调查组去审查、定性。这既是程序正义,也体现了对专门机关工作的尊重。
当天下午,中纪委调查组驻地小会议室,气氛凝重。组长罗文军召集核心组员开会,面前的桌上摆着几份刚刚送来的材料:一份是聂磊的交代笔录摘要,一份是张彪那边移交的赵凯团伙最新口供中涉及赵万宝的部份,还有一份是调查组自身这些天核查“锦绣湖”等项目发现的审批流程疑点汇总。
“情况已经比较清楚了。”罗文军环视众人,声音沉稳,“综合各方面证据,赵万宝同志对其子赵凯长期从事违法犯罪活动,存在严重的失管失教问题,未尽到领导干部家风建设的主体责任。在此基础上,有证据表明,赵万宝同志对其配偶周雯过问‘锦绣湖’等项目审批的情况是知情的,对赵凯利用其影响力办事是默许甚至纵容的。其行为,已经涉嫌违反廉洁纪律、工作纪律和生活纪律。”
他拿起一份文件:“根据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和干部管理权限,我们认为,赵万宝同志的问题线索具体、可查性强,涉嫌违纪事实初步明确,建议对其立案审查。”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立案审查,意味着赵万宝的政治生涯将按下暂停键,他将正式成为被审查对象,接受更深入、更全面的调查。
“大家意见如何?”罗文军问。
副组长周明华首先表态:“我同意。现有证据形成了基本完整的证据链,指向明确。赵万宝同志的问题,不是一般的家风问题,已经与权力运行、利益输送产生了关联,必须立案深入核查。”
其他组员也纷纷点头。纪律审查重证据、重程序,现有材料已经达到了立案标准。
“好。”罗文军合上文件夹,“我立刻起草报告,向中央纪委常委会和中央主要领导同志汇报。在上级批准前,相关工作继续进行,加强对已发现问题线索的核查固定。对赵万宝同志本人,……先以‘配合调研’名义,请他到指定地点,进一步说明情况。”
这个决定,意味着对赵万宝的审查,即将从初步核实阶段,转入更为严肃正式的立案审查阶段。风暴,终于要直接席卷风暴眼了。
消息,通过特殊渠道,很快传到了赵万宝耳中。当秘书面色惨白、语无伦次地告诉他,调查组“请”他明天上午九点,到省委党校一处僻静的培训中心“继续配合调研,深入说明一些情况”时,赵万宝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热水溅湿了他的裤脚,但他浑然不觉。他只是呆呆地站着,脸色灰败,眼神涣散。
他知道,那个“请”字意味着什么。党校培训中心……那往往是对领导干部采取审查措施前,进行“谈话”的指定场所。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聂磊交代了,赵凯的手下吐口了,调查组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林枫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张彪的刀落得又快又狠,中纪委的审查程序严密而不可抗拒。
他曾经倚仗的师生网络、同僚关系、甚至试图求助的陈书记……在党纪国法的铁拳面前,全都苍白无力。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又阴了下来,乌云压顶,一场更大的暴风雨,似乎正在酝酿。
而赵万宝的政治生命,已经看到了尽头。剩下的,只是程序问题,以及……法律最终会给予怎样的裁决。
他缓缓坐倒在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冰冷地丈量着他最后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