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传承(2 / 2)

小赵先下车,确认周围安全后打开车门。林枫拿着赵老给的文件袋下车,走向大楼。门口的警卫战士再次敬礼,林枫微微点头回应。

进入大楼,电梯直上九层。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少数工作人员匆匆走过,见到林枫都停下脚步打招呼。林枫一一回应,脚步不停。

办公室的门开着,秘书周扬已经在等候。周扬三十八岁,戴着眼镜,文质彬彬,是办公厅最得力的笔杆子之一,调到林枫身边工作刚满一年,以思维缜密、办事稳妥着称。

“部长,上午的件已经按轻重缓急分类放在您桌上了。”周扬跟着林枫进入办公室,语速平缓清晰,“有两份需要您今天审阅签发:一份是关于明年全国公安机关实战大练兵的工作方案;另一份是《反有组织犯罪法》配套实施细则的征求意见稿,需要您阅示后送政法委。”

“放这儿吧。”林枫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把赵老给的文件袋小心地放在桌子一侧。

周扬注意到文件袋,但没有多问。他继续汇报:“另外,江东省杨建业省长下午三点想跟您通个电话,汇报江东钢铁集团处置工作的进展。时间约的是十五分钟,您看?”

“可以,三点准时接进来。”林枫说。

“好的。还有,政策研究室关于‘系统治理综合改革试点’的初步方案,第一稿已经出来了。他们问您什么时候有空听汇报。”

“明天上午吧,九点,小会议室。”林枫想了想,“通知研究室全体人员参加,各业务局的主要负责人也列席。”

“明白。”周扬快速记录,“另外,办公厅提醒,明天下午您要去中央党校作报告,题目是‘新时代政法工作的实践与思考’,时间两小时,包括四十分钟互动。讲稿起草组已经完成第三稿,下班前送您审阅。”

“好。”林枫点点头,开始翻阅桌上的文件。

周扬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林枫没有立即开始批阅文件,而是先打开了赵老给的文件袋。里面是厚厚一叠材料,有打印稿,也有手写稿。手写稿的笔迹苍劲有力,是赵老亲笔。他翻看目录,内容涉及党的领导与治国理政的关系、改革开放的经验教训、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完善、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建设、意识形态工作的规律、国际战略与外交政策等多个方面。

每一部分都有理论阐述,也有案例分析,还有对未来工作的建议。这是一位老政治家毕生思考的结晶。

林枫郑重地把材料放回文件袋,小心地收进抽屉里。这份礼物太贵重了,需要花时间仔细研读。

他收敛心神,开始处理公务。第一份是实战大练兵方案,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在几个关键处做了批注:“训练内容要贴近实战,减少形式主义”“考核标准要进一步量化”“要加强对一线指挥员的应急处置能力训练”。

第二份是《反有组织犯罪法》配套实施细则。这部法律即将正式实施,配套细则的制定至关重要。林枫放慢速度,逐条审阅。他特别关注涉案财产处置程序、证人保护措施、跨部门协作机制等关键条款,在一些可能产生歧义的地方做了标记,写下修改意见。

时间在忙碌中流逝。中午十二点半,周扬轻轻敲门进来:“部长,食堂送餐来了,您是先吃饭还是……”

“端进来吧。”林枫头也没抬。

周扬把餐盒放在会客区的茶几上,四菜一汤,两荤两素,米饭。标准的工作餐。

林枫简单吃了二十分钟,期间还在看一份关于边疆地区社会治安形势的分析报告。吃完饭,他继续工作。

下午两点五十分,周扬提醒:“部长,还有十分钟和杨省长的通话。”

“好,接进来吧。”林枫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

三点整,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起。林枫接起:“建业同志。”

“部长,没打扰您工作吧?”电话那头传来杨建业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但精神头很足。

“没有,你说。”

杨建业开始汇报江东钢铁集团的处置进展。审计评估工作基本完成,资产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但也有了更清晰的底数。职工安置方面,技能培训已经启动,第一批八百个岗位对接正在推进,但部分老职工的抵触情绪仍然较大。引入战略投资者的谈判已经开始接触,有几家国内大型钢企表示了兴趣,但具体条件还需要进一步磋商。

“最大的难点还是债务问题。”杨建业说,“总债务规模超过两百亿,涉及十几家银行和金融机构。我们已经协调省银保监局和金融办,准备召开债权人协调会,但各方诉求差异很大。”

林枫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

“你的思路是对的。”听完汇报后,林枫说,“处置这种大型国有企业,不能简单‘一破了之’,也不能全靠政府兜底。要区分情况:有市场前景的业务板块,要通过改制重组引入活水;确实没有竞争力的,要依法依规退出;职工安置要作为重中之重,但也不能大包大揽,要帮助职工提升能力、对接市场。”

“我们正在按照这个思路推进。”杨建业说,“就是压力太大了,每天都有各种情况冒出来。”

“这是正常的。”林枫语气平静,“改革进入深水区,碰到的都是硬骨头。要有耐心,也要有定力。工作要做细,决策要稳妥。有什么困难需要部里协调的,可以提出来。”

“暂时还能应付。”杨建业说,“就是有个想法,想听听您的意见——我们想在江东钢铁的处置中,尝试建立一套‘国有企业市场化退出和职工再就业’的标准化流程。如果成功了,可以为其他类似企业提供参考。”

“这个想法好。”林枫肯定道,“可以作为一个小的制度创新试点。要注意总结经验,特别是过程中的教训。成功了固然好,失败了也要知道为什么失败。”

“明白。”

通话持续了二十分钟。挂断电话后,林枫坐在椅子上思考了一会儿。杨建业在江东面对的是龙国经济转型中最难啃的骨头之一,这项工作做好了,不仅解决一个企业的问题,更能为全国提供经验。

他提起笔,在一张便笺上写下:“国有企业改革、职工安置、债务处置——系统治理的典型案例。请研究室关注江东实践,适时组织调研总结。”

写完,他把便笺贴在记事板上。

下午的工作继续。四点半,林枫审阅完党校报告的讲稿,做了大量修改。他要求增加具体案例,减少空泛论述,特别是要结合扫黑除恶、市域社会治理现代化、政法领域改革等实际工作,谈体会、谈思考、谈建议。

“理论要联系实际。”他在稿子上批注,“避免变成工作汇报,但也不能脱离工作空谈理论。把握好这个度。”

周扬取走稿子时,林枫交代:“让起草组今晚加班修改,明天上午上班前我要看到新稿。”

“是。”

傍晚六点,天色已暗。林枫终于处理完今天必须批阅的文件。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车流如织,灯火辉煌。这座城市的脉搏在冬夜里依然强劲。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青云发来的微信:“昭昭今天会笑了,虽然可能是无意识的,但很可爱。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林枫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回复:“回,大概七点半到家。”

“好,等你。”

放下手机,林枫又站了一会儿。窗外是这个国家的首都,是政治中心,也是无数人奋斗的地方。他想起赵老的话,想起肩上的责任,想起还在各地攻坚克难的同志们,想起家中新生的外孙。

传承。

这个词今天反复出现在脑海中。事业的传承,理念的传承,责任的传承。这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一代人的事。

他整理好办公桌,拿起公文包和周扬准备好的明天会议材料,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小赵已经等候在门外。见到林枫出来,他立即跟上,保持一步的距离。两人走进电梯,下楼。

老韩已经把车开到门口。上车,关门,车辆驶出大院,融入街道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林枫看着窗外闪过的灯火,忽然开口:“小赵,你父亲也是警卫局的吧?”

“是的部长。”小赵转过身,“他退休前是交通处的,跟老韩是战友。”

“那你算是子承父业了。”

“算是吧。”小赵笑了笑,“我从小就看着父亲他们工作,觉得这份工作很有意义。”

“确实有意义。”林枫说,“保护工作的对象,往往承担着重要的责任。你们保护的不只是一个人,更是这个人所承担的工作。”

小赵认真点头:“我们局长经常强调这一点。警卫工作无小事,每一个细节都关系到大局。”

林枫没再说话。车辆平稳行驶,穿过半个城市,驶入那个安静的小区。

到家了。

林枫下车,对小赵和老韩说:“辛苦了,明天七点半。”

“是,部长。”两人同时回答。

林枫走进家门。客厅里灯火温暖,沈青云正在逗弄婴儿车里的昭昭。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小手在空中挥舞。

“回来了?”沈青云抬头。

“嗯。”林枫放下公文包,走过去,俯身看着外孙。昭昭似乎认出了他,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容。

林枫的心一下子软了。

“今天赵老跟你谈了很久?”沈青云轻声问。

“嗯。”林枫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谈了很多。关于工作,关于未来。”

沈青云没多问,只是说:“先吃饭吧,汤还热着。”

晚餐很简单,三菜一汤。吃饭时,林枫简单说了说赵老谈话的内容,沈青云静静听着。

“压力很大吧?”她问。

“大。”林枫如实说,“但这是责任,总要有人承担。”

“我相信你能做好。”沈青云给他盛了碗汤,“就像你这么多年做的一样,一步一个脚印。”

林枫接过汤碗,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眼镜。他摘下眼镜擦拭,忽然说:“青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支持我,理解我。”林枫重新戴上眼镜,“这些年,我陪你和念青的时间太少了。”

“我们都理解。”沈青云微笑,“你有你的事要做。现在念青也有了自己的家庭,昭昭也出生了,一切都很好。”

确实,一切都很好。林枫看着妻子温和的脸,看着婴儿车里安睡的外孙,心中涌起一种沉静的满足感。

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

他要守护的,就是这个家的温暖,也是千万个家的安宁。

晚饭后,林枫在书房又工作了一个小时,审阅了明天会议的材料,做了些笔记。九点半,他结束工作,洗漱休息。

躺在床上,他想起赵老说的那句话:“我们的事业需要传承。”

是的,需要传承。从革命年代到建设时期,从改革开放到新时代,一代又一代人接续奋斗,才有了今天的龙国。现在,接力棒正在传递。

他想起自己重生之初的初心——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让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一点。这个初心从未改变,只是随着位置的提升,肩上的责任更重了,视野更宽了,思考的问题也更系统了。

系统治理,人民至上。

这是他从实践中得出的核心理念。无论未来承担什么责任,这个根本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