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坍塌的轰鸣还在老宅的砖瓦间震颤,烟尘顺着炸开的地下室入口滚滚涌上来,带着浓重的焦糊味和冰冷的潮气。苏暖抱着糖糖跌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指尖死死摁着女儿脸颊的伤口,那抹奇异的蓝色血液沾在她的手背上,凉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冰。
厉墨琛正弯腰检查地下室的情况,后背的衣服被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渗出血迹。他回头瞥见苏暖发白的脸色,脚步顿了顿,声音沙哑:“别怕,机房已经彻底毁了,方舟系统不会再启动。”
苏暖没应声,只是低头看着糖糖。小家伙的伤口还在渗着蓝血,一滴,两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幽蓝的痕迹。奇怪的是,那血迹并不凝固,反而像是有生命似的,缓缓朝着地下室的方向流淌,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爸爸,你看。”糖糖忽然抬起小手,指着地毯上蜿蜒的蓝血痕迹。
厉墨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抹蓝血像是一条细细的溪流,穿过散落的碎石,淌进了地下室的入口。而就在蓝血渗入地面的瞬间,原本被坍塌的石块掩埋的地面,竟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咔嚓”声。
“这是……”苏暖猛地站起身,怀里的糖糖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脖子。
厉墨琛快步走到地下室入口边缘,俯身细看。只见那些被蓝血浸润的石块缝隙里,正有细密的冰碴子在融化。原本因为机房爆炸后温度骤降而凝结的冰层,此刻竟像是遇到了暖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着。
更令人震惊的是,随着冰层的融化,地面上竟然露出了一道深褐色的纹路。那纹路纵横交错,像是某种机关的轮廓,被冰层覆盖了不知多少年。
“是地下通道。”厉墨琛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伸手触碰那道纹路,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这纹路是刻在岩层上的,冰层融化后才显露出来。”
苏暖抱着糖糖凑过去,心脏怦怦直跳。她看着那抹蓝血还在不断地渗入地面,每一滴落下,冰层就融化一分,通道的轮廓就清晰一分。她忽然想起了南极基地里那些蓝血试管,想起了报告里说的“蓝血含有特殊的活性因子”。
难道糖糖的蓝血,就是打开这条通道的钥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眼前的景象印证了。当最后一滴蓝血渗入地面时,整个地下室入口的冰层轰然碎裂,露出了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的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厉墨琛辨认了许久,才缓缓念出:“方舟之底,藏魂之所。”
“方舟之底……”苏暖喃喃自语,眼底满是震惊。
厉母的方舟计划,竟然还有这么一处隐秘的所在。
厉墨琛捡起一根掉落的钢管,试探性地敲了敲通道的石壁。石壁发出沉闷的声响,看起来异常坚固。他回头看向苏暖,眼神凝重:“我下去看看,你带着糖糖在上面等着。”
“不行。”苏暖立刻摇头,她紧紧抱着糖糖,“要去一起去,我不放心你。”
厉墨琛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又看了看她怀里乖巧的糖糖,最终点了点头。他找了两支应急手电筒,一支递给苏暖,一支握在手里,率先走进了通道。
通道里比想象中要宽敞,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像是某种基因图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气。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前方蜿蜒的路。
糖糖趴在苏暖的肩头,小脑袋好奇地左右转动,忽然指着前方的黑暗,脆生生地说:“妈妈,前面有光。”
苏暖和厉墨琛同时抬头,果然看到前方的尽头,有一点微弱的白光在闪烁。
他们加快脚步,朝着那点白光走去。
越靠近,寒气就越重。到了通道的尽头,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具巨大的冰棺。冰棺由整块的千年寒冰雕琢而成,晶莹剔透,里面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绣着金线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一丝刻薄的冷意。
赫然是厉母的模样。
但与南极基地里那些克隆体不同的是,这具冰棺里的人,面容更显苍老,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身上散发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是厉母的本体。”厉墨琛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他握紧了手里的钢管,一步步走向冰棺,“南极基地里的那些克隆体,都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容器’。而她的本体,一直藏在这里。”
苏暖抱着糖糖跟在他身后,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看着冰棺里的厉母,想起了这些年她做的那些恶事,想起了张桂芬的死,想起了念念的悲剧,眼底涌起一股浓烈的恨意。
厉墨琛走到冰棺前,伸手想要触摸棺盖。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冰棺的瞬间,冰棺里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苏暖的呼吸骤然停滞。
厉墨琛也猛地缩回了手,瞳孔骤缩。
只见冰棺里的厉母,原本紧闭的眼皮,竟然缓缓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她的睫毛微微扬起,露出了一双浑浊的眼睛。
那双眼睛,先是茫然地扫过四周,然后落在了苏暖怀里的糖糖身上。
下一秒,冰棺里的人,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却清晰无比的呼唤:
“姐姐?”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苏暖和厉墨琛的脑海里炸开。
姐姐?
厉母在叫糖糖姐姐?
苏暖抱着糖糖的手臂猛地收紧,小家伙被勒得轻轻“唔”了一声,小脑袋蹭了蹭她的颈窝。
厉墨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地盯着冰棺里的厉母,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你在叫谁?”
冰棺里的厉母没有理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糖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慢慢渗出了泪水。她的嘴唇又动了动,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带着一丝哽咽:
“姐姐……我等了你好久……”
苏暖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她看着冰棺里的厉母,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糖糖,脑海里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