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手机滑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在这间号称绝对安全、甚至能抵御小型核打击的地下安全屋里，这声音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得孙卫国浑身一抖。
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条简短得令人窒息的加密快讯。
**“目标赵天成，确认死亡。死因：未知。现场无生命迹象，灵魂波动……消失。”**
“消失？”
孙卫国盯着那两个字，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响声。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要去拿桌上的威士忌，却把杯子碰倒了。琥珀色的酒液流了一桌，顺着桌沿滴落，像极了某种干涸的血迹。
他感觉冷。
那种冷不是来自中央空调，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它顺着脊椎往上爬，像是无数条冰冷的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赵天成死了。
那个手里握着几百亿资产、养着基因战士、甚至把自己改造成怪物的疯子，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下一个就是我了。”
孙卫国瘫坐在真皮沙发里，喃喃自语。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平日里那股运筹帷幄的官威，此刻荡然无存。
他太了解楚风了。
那个年轻人不是那种杀了首恶就会收手的善男信女。他是复仇的修罗，是要把所有仇家连根拔起、斩尽杀绝的魔鬼。
赵家只是开始，他孙卫国，才是那道真正的主菜。
“不行……我不能死。”
孙卫国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带翻了椅子。他在狭小的安全屋里来回踱步，呼吸急促得像是拉风箱。
“我有钱，我有权，我是龙城的‘天’！我怎么能死在一个通缉犯手里？”
他停下脚步，眼神从最初的惊恐，逐渐变成了一种病态的疯狂和狠厉。
既然“里世界”的手段不管用，既然暗杀、雇佣兵、甚至生化怪物都挡不住那个魔鬼。
那就换个战场。
换一个楚风绝对无法踏足，也绝对不敢触碰的战场。
“规则。”
孙卫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是体制内的人，是这套庞大国家机器上的一个重要齿轮。他最强大的武器从来不是暴力，而是秩序，是法律，是那层名为“公权力”的坚不可摧的铠甲。
楚风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他能杀穿黑石监狱，但他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进市委大楼吗？他敢当着几百家媒体的面，屠杀一名高级官员吗？
“只要我站在阳光下，只要我把自己和‘国家’这两个字绑在一起……”
孙卫国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时的光芒。
“他就动不了我！谁也动不了我！”
他猛地扑向办公桌，抓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这一次，他的手不再颤抖，而是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喂！接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我是孙卫国！立刻启动一级战备响应！”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显然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道：“孙…孙书记？一级响应需要省里的批文，而且”
“少废话！特事特办！”
孙卫国对着话筒咆哮，唾沫星子喷得满桌都是，“龙城现在面临严重的恐怖主义威胁！赵氏集团的覆灭就是前兆！我接到了确切情报，恐怖分子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冲击政府机关，制造更大的混乱！”
“听着！我命令你们，立刻调动所有在编警力，包括特警支队、武警中队，全部给我上街！”
“把市委大院、电视台、还有我的住处，给我围起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挂断电话，孙卫国并没有停下。
他像一个疯狂的赌徒，正在把手里所有的筹码都推上赌桌。
他又拨通了驻军某部首长的电话。
“老李！是我！卫国啊！”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沉痛而焦急，充满了忧国忧民的情怀，“龙城出大事了！有一股极其危险的境外武装势力渗透进来了！对，就是搞垮赵家的那帮人！他们手里有重武器，甚至可能有生化武器！”
“警方已经顶不住了！我请求军队介入协助布防！对，重点保护关键设施和……和重要领导的安全！”
“这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
一通通电话拨出去。
一道道命令像雪片一样飞向龙城的各个强力部门。
整个龙城的暴力机器，在这一刻，被孙卫国用谎言和权术，强行运转了起来。
警笛声开始在城市的上空回荡。
装甲车开上了街头。
荷枪实弹的士兵封锁了交通要道。
一种名为“战争”的紧张气氛，瞬间笼罩了这座拥有千万人口的超级都市。
做完这一切，孙卫国扔下电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头发凌乱、眼窝深陷的自己。
“还不够。”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光有枪杆子保护还不够。楚风那个疯子，也许真的敢硬闯。”
“我需要更多的人。”
“我需要……肉盾。”
孙卫国打开衣柜，挑了一件最显旧、最朴素的夹克衫换上。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为了城市操碎了心的公仆。
然后，他按下了桌上的对讲机。
“备车。”
“去哪里？老板？”保镖的声音传来。
“去市电视台。”
孙卫国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通知所有媒体，我要发表电视讲话。关于赵氏集团案件，以及……近期龙城的安全局势。”
“我要进行……全城直播。”
……
半小时后。
龙城市电视台的演播大厅，灯火通明。
数十台摄像机架设在四周，长枪短炮对准了舞台中央。台下坐满了临时被拉来的记者和“热心观众”，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不安。
而在演播厅的各个出口，甚至在天花板的检修通道里，都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特警。
红外线感应器、防爆盾牌、狙击手……
这里的安保级别，已经达到了接待元首的标准。
孙卫国坐在聚光灯下。
他面容憔悴，眼神忧郁，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为了城市安危而几夜没合眼的老人。这副卖相，足以骗过绝大多数不明真相的市民。
“各位市民，各位媒体朋友。”
直播开始。
孙卫国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感染力。
“这两天，龙城发生了很多事。赵氏集团的倒塌，黑石监狱的‘意外’，还有各种流言蜚语，让大家感到恐慌，感到不安。”
“作为龙城的守夜人，我对此……深感痛心。”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但是，请大家相信党，相信政府。我们已经查明，这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针对我们国家经济命脉的恐怖袭击！”
“那个所谓的‘审判者’，根本不是什么英雄，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杀人狂魔！是境外势力培养的走狗！”
孙卫国猛地抬起头，目光直视镜头，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他试图用暴力和恐惧来绑架这座城市，试图破坏我们的法治社会。”
“但我孙卫国，绝不答应！”
“哪怕他威胁要杀我全家，哪怕他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孙卫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话筒嗡嗡作响。
“我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从现在开始，我就坐在这里，坐在龙城人民的视线里！我要和大家在一起，共同抵御黑暗！”
“正义，必将战胜邪恶！”
台下，掌声雷动。
那些被安排好的“托儿”拼命鼓掌，甚至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而电视机前，无数不明真相的市民也被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讲所打动，纷纷在网络上留言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