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像是把楚风这三年来受的所有委屈,连皮带肉地全都扯了出来。
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解释,也不需要什么前因后果。
在那一瞬间,林正国和李慧兰什么都明白了。
那种血浓于水的感应,不需要语言去修饰。他们感觉到了儿子身上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那种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有的沧桑。
李慧兰的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她猛地蹲下身,一把将跪在地上的楚风死死搂进怀里。
“儿啊!我的儿啊!”
她哭得浑身颤抖,手掌用力地拍打着楚风的后背,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又像是在责怪他为什么才回来。
“不哭,不哭了……妈在这儿呢,妈在这儿呢。”
林正国也红了眼圈。
这个平日里总是板着脸、讲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律师,此刻却颤抖着伸出手,重重地按在儿子的肩膀上,然后顺势滑下,紧紧握住了楚风的手臂。
一家三口,就这样抱成了一团。
在这个昏暗、陈旧,却充满了回忆的老客厅里。
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杀戮,所有的算计和阴谋。那些像毒蛇一样缠绕在楚风心头整整三年的冰冷,在这个拥抱中,就像是被扔进了熔炉的积雪,迅速地消融,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此时此刻。
没有什么“审判者”。
没有什么“资本巨鳄”。
也没有那个令全世界地下势力闻风丧胆的禁忌存在。
只有一个在外受尽了委屈,终于跑回家找爸妈哭鼻子的孩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屋内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许久。
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楚风偶尔无法控制的哽咽。
“好了,好了。”
李慧兰捧着楚风的脸,用袖子一点一点地给他擦着眼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这么大人了,还哭成个大花脸,也不怕以后找不着媳妇。”
她嘴上说着责备的话,眼神里却全是心疼。
借着月光,她终于看清了儿子的脸。
瘦了。
黑了。
原本那股子书卷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看着都觉得心惊肉跳的冷峻和锋利。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藏着太多她看不懂,也不敢看的东西。
这三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李慧兰不敢问,也不忍心问。
她只是颤抖着手,摸了摸楚风鬓角那一丝若隐若现的白发。
才二十多岁啊。
怎么就有白头发了呢?
“妈,我没事。”
楚风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住了母亲的手,“就是……太想你们了。”
“想我们就好,想我们就好。”
李慧兰破涕为笑,拉着楚风就要往沙发上坐,“快坐下,让妈好好看看。饿不饿?妈去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红烧肉?还是糖醋排骨?”
她说着就要往厨房走,仿佛只要进了厨房,这一切换都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老婆子,你先别忙活了。”
林正国拉住了她,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几分一家之主的沉稳。
他把楚风按在沙发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了下来。
“先让孩子缓缓。”
林正国看着楚风,目光如炬。
作为一名在法庭上跟人唇枪舌剑了一辈子的老律师,他的观察力远比妻子要敏锐得多。
他不仅仅看到了儿子的变化。
他还看到了这栋房子。
这栋老宅,在他们“出事”之前,明明已经被赵天成那个混蛋设计抵押了。按理说,早就应该被法院查封拍卖了才对。
可现在,他们却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
而且,楚风身上的衣服,虽然看着低调,但那剪裁和料子,绝对不是普通货色。
还有那种气质。
那种只有长期身居高位、掌控生杀大权的人才会有的气场。
这三年,绝对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大事。
“小风。”
林正国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习惯性地想要摸烟,却摸了个空,只好搓了搓手指。
“跟爸说实话。”
“这三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楚风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着父亲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知道有些事是瞒不住的。
但他不能说实话。
系统的存在,死士的秘密,还有那些血腥的杀戮……这些东西太沉重,也太危险。他绝不能让刚复活的父母卷入其中。
他们只需要享受阳光。
黑暗,留给他一个人背就好。
“爸。”
楚风组织了一下语言,脸上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运气好。”
“运气好?”林正国皱眉。
“对。”
楚风半真半假地编造着故事,“当年我进了监狱,确实吃了不少苦。但后来,我在里面遇到了一个贵人。就是那个……陈老。”
“陈老?”
“嗯,一个很有本事的老人。他看我被人冤枉,就教了我不少东西,还帮我联系了外面的人脉。”
楚风眼神诚恳,语气平稳。
“后来,赵天成作恶多端,得罪了更厉害的大人物,资金链断了,公司也垮了。我趁机搜集了他犯罪的证据,递交给了上面。”
“现在,赵家已经倒了,赵天成也死了。”
“我们的案子,已经彻底翻过来了。”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
逻辑上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林正国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盯着楚风看了半天,似乎想从儿子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