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法槌落下。
这一声,清脆,沉闷,却像是一道炸雷,狠狠劈开了庭审现场那令人窒息的凝重。
所有的喧嚣,所有的议论,甚至就连快门按动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偌大的第一审判庭,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连尘埃都停止了飞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审判台上,聚焦在那位从最高院空降而来、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大法官身上。
他缓缓站起身。
手里捧着那份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判决书。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被告席上那个年轻、挺拔的身影上。
眼神复杂。
有歉意,有敬佩,更多的是一种维护了法律尊严后的庄重。
“全体起立!”
书记员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激动所致。
“哗啦——”
几百号人同时起身,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随后又迅速归于平静。
林正国紧紧攥着李慧兰的手,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李慧兰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嘴,生怕自己哭出声来。
只有楚风。
他依旧平静地站着。
白衬衫一尘不染,脊梁笔直如松。
他看着大法官,就像是在看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眼神里没有期盼,也没有恐惧。
因为结果,他早就知道了。
从他决定按下那个“全网推送”按钮的那一刻起,这个结果,就已经注定。
大法官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那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通过电流,传遍了法庭的每一个角落,也传遍了神州大地的每一个屏幕。
“本院认为。”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人楚风犯诈骗罪、侵犯商业秘密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经查证,原审关键证据系伪造,关键证人证言系非法获取。”
“且在案件侦查、起诉、审理过程中,存在严重的司法腐败及程序违法行为。”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那些还在试图掩盖真相的人脸上。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剑,斩断了束缚在楚风身上整整三年的枷锁。
大法官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如炬。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龙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刑初字第9527号刑事判决。”
“二、宣告原审被告人……”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洗刷冤屈后的畅快淋漓。
“……楚风,无罪!”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立即释放!”
“咚——”
法槌再次落下。
这一声,比刚才更响,更脆。
它是终结。
也是开始。
这一声落下,意味着那场持续了三年、毁了一个家庭、甚至动摇了一座城市的荒诞闹剧,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意味着那个曾经被钉在耻辱柱上、人人喊打的“罪犯”楚风,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清白的、自由的、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
公民,楚风。
“哗——!!!”
寂静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
下一刻。
整个法庭,炸了。
彻底炸了。
“赢了!赢了啊!”
“无罪!是无罪!”
旁听席上,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瞬间掀翻了屋顶。
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尖叫,有人激动得把手里的帽子扔向了空中。
那些特意赶来的媒体记者,也不顾法庭纪律了,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连成了一片,像是要用光影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呜呜呜……”
辩护席上,李慧兰再也忍不住了。
她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放声大哭。
那是喜悦的泪水。
是把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全部宣泄出来的泪水。
“老婆子……别哭,别哭……”
林正国想要安慰妻子,可他刚一张嘴,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这位在法庭上唇枪舌剑、把贪官污吏骂得狗血淋头的老律师,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浑身颤抖。
他赢了。
他用自己的专业,用自己的执着,甚至用自己的命,把儿子的清白,从那群恶魔手里抢回来了!
“好样的!林律师好样的!”
旁听席上,几个年轻的实习律师站起来,对着林正国用力地鼓掌,眼眶通红。
这是法律的胜利。
更是正义的胜利。
而在这一片喧嚣和狂欢的中心。
被告席上的楚风,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
没有像其他人预想的那样,激动得跳起来,或者跪地感谢苍天。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呼……”
这口气,很长。
像是要把这三年积攒在胸腔里的所有废气、所有郁结、所有阴霾,全部吐干净。
他抬起手,轻轻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那种勒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结束了。”
楚风低声自语。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没有那种大仇得报后的狂喜。
也没有那种逆天改命后的膨胀。
只有一种……
淡淡的,如释重负的平静。
就像是一个在暴风雨中跋涉了很久很久的旅人,终于回到了家,洗了个热水澡,躺在了柔软的床上。
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松弛感,让他甚至有些想睡觉。
累。
真的太累了。
从被陷害入狱,到在监狱里求生。
从觉醒系统,到策划复仇。
从杀人,到救人。
从毁灭,到重生。
这三年,他活得像个绷紧了发条的机器,每一步都走在悬崖边上,每一秒都在算计和被算计中度过。
他不敢停,也不敢松懈。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稍微一软弱,身后的万丈深渊就会把他吞噬。
但现在。
发条松了。
悬崖不见了。
他终于可以不用再当那个冷酷无情的“审判者”了。
他终于可以不用再背负着那座沉重的大山了。
他可以做回楚风了。
那个普普通通的,喜欢看书,喜欢打游戏,偶尔会和爸妈顶嘴的楚风。
“楚风先生。”
大法官走下审判台,来到了他的面前。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平静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也有一丝心疼。
他伸出手。
“恭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