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坟场边缘,由凝固数据流构成的黑色晶簇掩体内,气氛凝重而肃杀。外界扭曲的光影和嘈杂的信息噪音被阵法勉强阻隔,映衬得内部临时搭建的简易照明设备散发的苍白光芒,格外冷清。铁壁将军带来的情报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在每个人心中激荡起惊涛骇浪,却又被眼前紧迫的现实强行压制。
“上庭有叛徒”,“虚无有意志”,“星屑有后手”——任何一条都足以颠覆认知,而三条叠加,带来的不仅是震惊,更是一种沉甸甸的、关乎存亡的巨大压力。但此刻,压力必须转化为行动的动力。
掩体中央,由几块平整的黑色晶体临时拼凑成的“会议桌”旁,冷鸢、铁壁将军、烬、白虹、衍天、镜、以及铁壁将军麾下的一名副官(代号“坚盾”)围坐。薇拉、万相、“鉴”、荒古、屠夫、武破天等人则分散在掩体各处,一边警戒,一边协助救治伤员(包括新救下的三名卫士和铁壁将军队伍中几名轻伤者),同时整理装备,为即将开始的艰险旅程做准备。
那两名逻辑星屑俘虏和三个被禁锢的“虚无”衍生物,被安置在掩体最内侧,由铁壁将军亲自施加的多重禁制封锁,并有四名精锐卫士寸步不离地看守。俘虏的存在,既是烫手山芋,也是关键的证据和情报源。
“形势严峻,时间紧迫。”铁壁将军开门见山,粗糙的手指在晶体桌面上虚划,勾勒出粗略的第七环区地图,“我们目前的位置,在‘数据坟场’西北边缘,距离最近的、尚在巡界司有效控制下的内环前进基地——‘磐石堡垒’,直线距离超过八万里。这八万里路程,要穿越目前已知被逻辑星屑、污染畸变体、‘虚无’衍生物不同程度渗透和控制的‘锈蚀平原’大部、‘迷廊回音’局部、以及环境极度复杂危险的‘沉寂裂谷’。”
他顿了顿,继续道:“常规的远程传送或高速飞遁,在目前第七环区外围空间结构极不稳定、且遍布敌方侦测和拦截网的情况下,基本不可能。我们只能依靠地面潜行和短距离空间跳跃相结合的方式,分段突进。”
冷鸢点头,补充道:“还要考虑上庭内部那个‘第三派系’的可能阻挠。他们既然能在暗中支持逻辑星屑,甚至可能与‘虚无’有染,就绝不会坐视我们将如此关键的俘虏和情报送回。他们可能会动用埋设在巡界司、图书馆甚至其他部门内部的暗子,在半路设伏、误导、甚至直接截杀。”
“内鬼比外敌更可怕。”白虹声音冷冽,“我们甚至不能完全信任沿途可能遇到的‘友军’单位。”
“所以,路线选择、行进方式、联络暗号、应急预案,都必须做到绝对保密,并且要有应对‘自己人’背刺的准备。”铁壁将军沉声道,“我提议,我们两支队伍合并行动,统一由我指挥,冷鸢仲裁官为副指挥。挑选最精锐、最可靠的成员组成核心护卫队,负责押送俘虏和携带关键情报。其余队员分为前哨、侧翼、后卫,负责侦察、警戒和断后。所有通讯,使用我与冷鸢约定的最高等级密语库,且每次联络后更换频率和编码规则。”
这个方案得到了众人认同。合并后的队伍虽然目标更大,但力量集中,指挥统一,面对复杂局面时更能有效应对。
“关于路线,”衍天道人开口,他手中托着一枚不断旋转的、由微缩法则符文构成的地理模型,“‘沉寂裂谷’是必经之路,也是最大险地。那里空间裂缝密布,法则乱流肆虐,且是‘虚无’侵蚀的重灾区之一。但正因其环境恶劣,逻辑星屑的大部队和固定哨所也难以深入,反而可能成为我们穿越封锁线的机会。我建议,不从裂谷上方或边缘绕行,而是……冒险从裂谷中段,一处名为‘回音壁’的相对稳定通道穿行。根据图书馆古籍记载和巡界司早期勘探数据,‘回音壁’通道内部空间结构虽然扭曲,但存在一条隐性的、相对连贯的‘法则脉络’,若能循脉而行,可大幅缩短穿越时间和风险。”
“回音壁……”铁壁将军沉吟,“我记得那里。当年勘探队报告说,通道内充满了各种法则‘回响’,容易干扰感知,甚至引发心魔。而且,古籍记载,那里曾是一处上古战场,残留着不少危险的古代造物和封印。风险不小。”
“但比起暴露在裂谷上方,被逻辑星屑的侦测网和巡逻队发现,或者被‘虚无’衍生物群围攻,穿越‘回音壁’的风险或许相对可控。”镜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我的隐匿能力,在那种充满‘噪音’的环境里,或许能发挥更大作用,提前预警通道内的危险。”
烬安静地听着,体内的“混沌小宇宙”在缓慢而坚韧地修复和运转。他正在适应这种新的力量节奏,不再追求爆发式的强大,而是更注重其“包容”、“适应”和“引导演化”的特性。听着众人讨论险地和路线,他心中隐隐有种感觉——那种充满各种法则“回响”和混乱“噪音”的“回音壁”环境,对于其他人或许是干扰和危险,但对于立足于“混沌”、擅长在复杂环境中“消化”和“引导”的他而言,或许……能成为某种“助力”?
他没有立刻说出这个想法,还需要更多观察和验证。
“好,暂定路线:数据坟场 -> 锈蚀平原北线(避开已知星屑活动区)-> 迷廊回音西侧边缘 -> 沉寂裂谷 -> 回音壁通道 -> 磐石堡垒。”铁壁将军最终拍板,“沿途设立三个预设紧急集合点和两个备用逃生路线。现在,确定核心护卫队成员。”
核心护卫队,责任最重,也将直面最危险的局面。经过简短商议,人选确定:
队长:铁壁将军(总指挥,最强战力与决策者)。
副队长:冷鸢仲裁官(情报协调与应急指挥)。
关键战力:白虹剑尊(斩理破障)、烬(特殊能力应对协议污染与虚无侵蚀)。
侦察与隐匿:镜(前出侦察与危险预警)。
阵法与防护:衍天道人(环境应对与临时阵地构筑)。
情报支持:薇拉、万相(数据解析、通讯维护、慕云核心操作)。
俘虏看管:由铁壁将军亲自指定、跟随他多年的两名心腹卫士(代号“铁手”、“铜颅”),以及冷鸢团队的“鉴”(负责监测俘虏状态与可能的信息泄露)。
荒古、屠夫、武破天、铁壁将军的副官“坚盾”及其他精锐卫士,则分别编入前哨、侧翼、后卫小队,负责外围警戒和策应。
方案既定,众人不再耽搁。伤员中,三名被救卫士依旧无法长途行动,由铁壁将军安排两名卫士携带简易担架随队照顾;其他轻伤者则加紧处理伤势,务必在出发前恢复基本行动力。
趁着队伍做最后准备的间隙,铁壁将军将冷鸢、烬、白虹叫到一旁。
“有些话,需要私下交代。”铁壁将军面色凝重,设下隔音结界,“关于上庭的‘第三派系’,我们掌握的线索比刚才说的更多,也更……惊人。”
他压低声音:“根据俘虏的口供和我们截获的零星信息交叉验证,这个派系在观测者之庭存在时间可能非常久远,其核心理念似乎并非单纯支持逻辑星屑的‘纯理重构’,而是追求一种……更加极端和危险的‘万物归一’或者‘概念统合’。他们可能认为,无论是观测者之庭现有的秩序,还是逻辑星屑追求的‘纯理’,亦或是‘虚无’代表的‘空白’,都是不完整的。他们想要……融合一切,创造一个超越现有所有概念的、绝对的‘大一统’存在形式。逻辑星屑和‘虚无’,在他们眼中,或许都只是可利用的‘素材’或‘催化剂’。”
更加疯狂的理念!超越秩序、逻辑、甚至“虚无”的“大一统”?烬心中震动,这与他所走的“混沌演化道”似乎有某种表面上的相似——都追求包容和超越。但本质截然不同!他的“混沌”是包容差异、引导演化、尊重无限可能性的“土壤”;而这个“第三派系”追求的“大一统”,听起来更像是要强行抹杀一切差异,将所有存在都熔铸成一个僵化、绝对的“终极形态”!那是毁灭,不是演化!
“他们在上庭内部隐藏极深,势力盘根错节。”铁壁将军继续道,“观星老人可能有所察觉,但未必掌握确凿证据,且掣肘甚多。图书馆方面,智慧之眼女士或许值得信任,但图书馆内部也未必干净。我们此行的最终目标,不是简单地回到磐石堡垒,而是要想办法,绕过可能被渗透的常规渠道,直接将情报和俘虏,送到观星老人或绝对可靠的、不受‘第三派系’影响的上庭元老手中!”
“这难度……堪比登天。”冷鸢眉头紧锁。
“所以,我们需要多重保险。”铁壁将军看向烬,“烬小友,你之前提到的,对协议碎片和‘虚无’侵蚀有独特感应和应对能力,是关键。俘虏供述中提到的‘定义扰动源’和‘混沌变量体’,很可能就是指你。‘第三派系’和逻辑星屑,都可能将你视为他们计划中的重大变数,要么极力拉拢控制,要么……不惜代价清除。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份活证据,也是我们打破僵局的潜在利器。”
他又看向白虹:“白虹道友的‘斩理之剑’,直指法则根本,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或许能斩开被‘第三派系’或逻辑星屑扭曲的规则障壁,为我们开辟道路。”
最后,他目光扫过三人:“此行,危机四伏,九死一生。但为了观测者之庭的未来,为了不让那些疯子的计划得逞,我们必须成功。诸位,可愿与我立下‘坟场盟誓’?此行不论遭遇何等艰险,必同心协力,护情报周全,送俘虏至该至之地,揭露阴谋,拨乱反正!若有违背,法则弃之,神魂共殛!”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决绝。冷鸢、烬、白虹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可动摇的坚定。
“愿立此誓。”三人同声应道。
简单的仪式,庄重的誓言,在这危机四伏的数据坟场边缘,将几人的命运更加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准备工作在压抑而高效的气氛中完成。所有非必需物品被精简或丢弃,装备经过检查和维护,丹药和能量晶体按优先级分配。铁壁将军的队伍带来了部分补给,稍稍缓解了烬团队的物资匮乏。
终于,在相当于外界近六个时辰的休整和准备后,合并后的队伍——总计三十七人(包括三名重伤员和五名俘虏/禁锢物)——悄然离开了数据坟场边缘的黑色晶簇掩体,如同融入阴影的溪流,向着西北方向,那片更加荒芜和危险的“锈蚀平原”北线区域进发。
旅程伊始,便充满了艰难。
锈蚀平原并非一马平川,而是由无数锈蚀的金属丘陵、凝固的能量矿脉、深不见底的化学沼泽和突兀崛起的废弃巨型结构构成的复杂地貌。空气中弥漫的锈蚀气息和辐射污染,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护体法则。队伍不得不频繁变换路线,避开那些辐射超标或空间不稳定的区域,速度大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