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 德拉科尼恩的意识再次响起,干涩依旧,但似乎多了一丝探究。它再次挺矛刺击,这一次,长矛的轨迹更加飘忽,仿佛同时存在于多个可能性的叠加态,封锁了埃里奥斯所有基于“预测”的闪避空间。
“啧,还挺难缠。”埃里奥斯心里嘀咕,动作却丝毫不停。他不再试图完全闪避,而是将大部分“非人”特质集中于持剑的右臂。苍白的长剑再次挥出,这一次,剑身的光芒内敛到了极致,几乎透明,径直迎向了那变幻莫测的矛尖!
“锵——!!!”
更加清脆、更加悠长的交击声响起。剑尖与矛尖精准地对撞在一点!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片绝对安静的“空白”区域猛地扩散开来!这片区域内,亚空间的斑斓色彩、纷乱的灵能波动、乃至不远处战场上厮杀的声音和光影,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最纯粹的“无”。这片“无”迅速蔓延,将埃里奥斯和德拉科尼恩都笼罩了进去。
外界的圣吉列斯和马格努斯只看到两者被一片突然出现的、连灵能感知都无法穿透的诡异“空白”吞没,不禁心头一紧。
“空白”区域内,埃里奥斯和德拉科尼恩保持着剑矛相交的姿态,静止不动。但他们之间的对抗,已经进入了最凶险的层面——存在本质的互相湮灭与重构。
埃里奥斯感觉自己的“定义”正在被那柄长矛疯狂地解构、否定。作为“埃里奥斯”的记忆、情感、与此世人类的联系,都在变得模糊。他死死守住核心那一点——“高纬者”的本质,以及那份超越个体喜怒哀乐的、对“可能性的执着”。这份本质,是德拉科尼恩无法完全“理解”和“否定”的,因为它本就外乎于此间人类。
与此同时,埃里奥斯也通过剑与矛的接触,将自身那份“非人”的扰动,源源不断地灌注进德拉科尼恩的存在逻辑之中。他在“质问”对方:如果“人类”本身可以被如此狭隘地定义和否定,那么你这个因“人类”而生的概念,你的存在,又是否绝对?
德拉科尼恩那永恒冰冷的意识中,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涟漪”。它赖以存在的基石——对人类存在的绝对否定与克制——正在被一个无法被完全纳入此框架的“变量”所挑战。它的形体开始变得不稳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在“存在”与“不存在”之间摇摆。手中那柄黑铁长矛的光芒也明灭不定。
“你……是什么?” 德拉科尼恩的意识传递出强烈的疑问,这疑问本身,就是对它那种绝对性的动摇。
“我?”埃里奥斯感觉自己的“人形”也在淡化“我你die……”
“马德,不打了。”德拉科尼恩话音未落,那柄象征着“谋杀”概念化身的黑铁长矛便从它手中脱落,尚未坠地,便在纯粹的“否定”之力自行溃散下化作一缕青烟。这个古老恶魔的身形剧烈波动起来,仿佛一个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在“存在”与“虚无”的边缘疯狂闪烁。埃里奥斯那“非人”特质的侵蚀与对其存在根基的“质问”,显然动摇了它那近乎绝对的、针对“人类”的克制逻辑——当一个“非标准人类”不仅无视它的否定,反而能用其无法完全理解的“异质”反向扰动它时,它赖以锚定自身的力量便出现了裂隙。
就在这恶魔形体即将因内在矛盾而彻底崩解、回归亚空间混沌本质的刹那——
“嗡——!!!”
一道难以用言语形容其“颜色”与“质感”的光芒,骤然自那剧烈波动的网道裂口深处迸发!它并非驱散黑暗,而是仿佛自更高维度“降临”,强行定义了这一小片区域的所有规则。时间、空间、能量、乃至“存在”本身的概念,在这光芒笼罩下都呈现出一种绝对服从的“秩序”感。
是帝皇的力量!不同于之前那宏大而略显分散、用于维持裂口不致彻底崩溃的灵能屏障,此刻降临的,是一缕高度凝聚、带着明确意志与无上威严的“注目”!
德拉科尼恩那闪烁的身形猛地僵住,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构成它形体的、那些驳杂而古老的亚空间本质——谋杀的概念、对第一宗背叛的永恒回响、对人类之恶的畸形聚合——开始被那光芒强行剥离、拆解、提炼。这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却又仿佛在瞬间展现了某种宇宙真理的运转。
埃里奥斯(以及所有能感知到这一幕的存在)“看到”,德拉科尼恩那扭曲的形体在光芒中迅速坍缩、凝实,不再是恶魔的样貌,而是被强行压缩、锻造,化作一柄造型可怖狰狞的长剑。剑格处,隐约浮现出一张痛苦嘶吼的面孔。
帝皇的意志没有丝毫犹豫或怜悯。那光芒化作一只纯粹由规则与伟力构成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巨手,握住这柄新生的、蕴含着恐怖潜能却也极度不稳定的“魔剑”虚影,然后,朝着与网道裂口相反的、亚空间最混乱、最深邃、概念最模糊的“深处”,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
没有破空声,没有轨迹。魔剑虚影在被“投出”的瞬间,便与那道光芒一同黯淡、消失,仿佛被直接“写入”了亚空间底层结构的某个无法定位、无法寻回的乱流褶皱之中。它所携带的那份被强行提纯和固化的“谋杀”与“否定”概念,将在那永恒的混沌中被稀释、拆解,或许千万年后会以另一种形式重现,但至少在此刻,这个对“人类”特攻的古老威胁,被暂时“处理”掉了。(至于什么时候出现……当然要等我们头顶尖尖的阿巴蛋战帅了。)
随着德拉科尼恩被强制“回收”并放逐,那片区域因两者对抗而产生的“概念空白”也随之消散。亚空间的光怪陆离重新填充视野,但明显能感觉到,来自网道裂口的恶魔涌出压力,再次减轻了至少三成。帝皇那缕意志在完成这一举动后,并未久留,如同潮水般退回裂口深处,重新投入到那似乎永无止境的、对裂口本身的艰难维持与对抗之中。整个过程,从光芒降临到魔剑消失,不过短短数秒,却让所有目睹者(尤其是马格努斯和圣吉列斯这样灵能敏锐的原体)感受到了一种近乎“天道无情”的宏大与绝对的力量差距。
埃里奥斯站在原地,周身那股刻意维持的“非人”气场缓缓收敛,银灰色的灵能重新成为主导。他感觉有点……虚。不是体力或灵能耗尽,而是一种精神上的短暂脱力,仿佛刚才与德拉科尼恩那种涉及存在本质的对抗,消耗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他甩了甩头,将注意力拉回现实战场。
埃里奥斯看了一眼屏幕上帝皇灵能退去后、依旧如同金色伤疤般镶嵌在亚空间背景上的网道裂口,又看了看下方虽然减员严重但士气高昂、正在逐步清扫残余恶魔的帝国守军。他知道,这里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接下来的维持和修复,是马卡多和帝皇的工作,现在他要做的自然是———把小马安黄金马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