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退下！” 拉·恩底弥翁一步跨到瓦伦图斯身前，用身体隔开了他与埃里奥斯，目光却死死盯着埃里奥斯。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恢复了些许沉稳，却带着冰冷的硬度：“荷鲁斯原体需要立刻安置。圣吉列斯原体需要最顶级的救治。这些，我们会立刻执行。但请您记住，战帅，禁军的忠诚与牺牲，无需由您来评判，更不是您用来彰显权威的工具。帝皇陛下……”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的伤势，才是此刻最需要我们关注的事。如果您真的关心帝国未来，而非仅仅热衷于羞辱守卫者，那么，请将精力放在清剿残余叛军、稳定泰拉局势上。皇宫内部的事务，不劳您费心。”
埃里奥斯挑了挑眉，似乎对拉·恩底弥翁这么快就压下怒火、抓住重点有点意外，但他脸上的嘲讽之色丝毫未减。“哟，偷水贼的儿子，倒是有几分急智。行，你们处理你们‘内部事务’。不过……”
他话锋一转，指向地上气息奄奄的荷鲁斯，语气变得不容置疑：“她的静滞装置，必须由我的人检查并设定关键参数。别跟我扯什么禁军绝密，黄老汉亲自下令让我处理她，我就得负责到底。谁知道你们这群脑子里只有肌肉和教条的罐头，会不会为了‘确保安全’直接把她物理蒸发，或者搞出别的什么幺蛾子？万一她死了，或者跑了，这锅我可不背。”
拉·恩底弥翁眼神锐利：“战帅，这不合规矩！荷鲁斯原体是帝国重犯，其关押……”
“规矩？”埃里奥斯嗤笑一声，“你们杀死仍然忠诚的雷霆战士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规矩？现在跟我讲规矩？规矩就是帝皇让我看着她！要么，按我说的办，我的人参与关键环节，确保万无一失；要么，我现在就带着我的人走，你们自己玩。等黄老汉……或者马卡多回来，看到你们把荷鲁斯治死了，或者又闹出什么乱子，我看你们怎么交代。”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拉·恩底弥翁阴晴不定的脸色，又慢悠悠地补充道“哦，对了，提醒你一下，马卡多那老狐狸现在指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摸鱼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圣吉列斯躺了，多恩估计在忙着修他那破墙，其他原体……呵，这会儿能指望谁？尔达吗？她就是个xxx”
“够了！”
一名盔甲上沾染着纳垢污秽、左臂护甲不自然扭曲的禁军战士猛地推开同伴，踉跄上前几步。他的面甲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坏了一半，露出下半张年轻却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他手中的动力长矛指向埃里奥斯，声音嘶哑而充满不加掩饰的敌意：
“埃里奥斯！收起你那套高高在上的嘴脸！你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就凭你是‘战帅’？一个把自家军团扩充到堪比帝国半壁江山、把领地经营成国中之国的‘战帅’？！”
此言一出，大厅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连拉·恩底弥翁都脸色一变，想要喝止，却已经晚了。其他禁军虽然依旧沉默，但目光中的抵触和怀疑也因这番话而被点燃——是啊，这位战帅的势力，确实庞大得有些……不合常理。
埃里奥斯脸上的讥讽笑容缓缓收敛。他没有立刻暴怒，反而抱起胳膊，歪着头，用那种“你继续说，我在听”的眼神看着那名激动的禁军战士，语气平淡得吓人：“哦？接着说。我听着呢。”
那名禁军被埃里奥斯平静到诡异的眼神看得一窒，但胸中翻腾的怒火与挫败感让他豁出去了，他梗着脖子，声音因激动而更加嘶哑：“说就说！谁不知道你黎民之毅军团规模离谱！佩迪塔星区富得流油还搞技术垄断！战帅？你的忠诚呢？怕不是早就在谋划……”
“谋划什么？”埃里奥斯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好奇，“谋划像荷鲁斯一样造反？还是谋划把黄老汉从王座上掀下来自己坐？”
他向前走了一步，靴子踏在血泊里的声音格外清晰。那名禁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我是帝皇的子嗣，是帝国战帅。而你，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你也敢在我这里谈忠诚？帝国四大星域都在我的肩上担着，这天下苍生都是我在救，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谈忠诚。这两个字你是怎么敢说出口的！”
“至于那些帕迪塔星区背景的行星总督，那还是帝皇下旨任命的呢。难道帝皇你也要追究吗？”
那名年轻禁军的呼吸骤然粗重，他迎上埃里奥斯那双毫无波澜、却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的眼睛，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他想反驳，想继续控诉，但那些话语在喉咙里打转，却吐不出来。
“我……” 年轻禁军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个字。他握着长矛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面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本能压力。
埃里奥斯却没有继续逼迫他，反而移开了目光，仿佛对方已经不值得他再投注注意力。他看向拉·恩底弥翁，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冰冷：“护民官，我的耐心有限。给你两个选择：一，按我说的办，我的人参与荷鲁斯静滞程序的关键环节，然后你们负责后续关押守卫——出了岔子，我找你们算账。二，你们拒绝，我现在就走，带着我的人去肃清皇宫外围残余叛军，如果闹出什么乱子，我看禁军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拉·恩底弥翁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缓缓吐出：“……按战帅说的办。”
“护民官！” 瓦伦图斯和其他几名禁军忍不住低呼。
“执行命令！” 拉·恩底弥翁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也带着一丝深深的疲惫与屈辱。“立刻准备最高规格静滞力场装置！联系医疗厅，调派最好的医疗官和静滞技术神甫！救治圣吉列斯原体优先级最高！同时……允许战帅麾下技术军士参与荷鲁斯原体静滞力场的关键参数设定与监控。”
他转向埃里奥斯，灰眸直视对方：“但仅限于此，战帅。关押地点、日常守卫、力场维护，必须完全由禁军负责。这是底线。”
埃里奥斯耸耸肩：“可以。只要别让她死了或者跑了就行。科罗索斯，叫两个技术最好的军士过来，带上我们的静滞场稳定器。记住，只参与参数设定和初期监控，别碰其他东西。”
“是，老大！” 科罗索斯收起动力斧，转身对着通讯器吼了几句。
很快，两名身穿银灰色动力甲、背着复杂仪器的黎民之毅技术军士快步赶来，在几名脸色依旧难看的禁军“陪同”下，开始对荷鲁斯进行紧急处理，并准备将其移往地牢静滞室。另一边，圣血天使的医官和皇宫医疗厅的人员也紧张地对圣吉列斯展开救治。
看着局面暂时得到控制，埃里奥斯转向拉·恩底弥翁，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但也就一丝：“皇宫内部的肃清和防御重整，是你的活儿。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皇宫内部每一个角落都被清理干净，防御体系恢复到至少能挡住一次大规模突袭的水平。做得到吗？”
拉·恩底弥翁挺直脊背，尽管身心俱疲，但属于禁军的骄傲让他不能退缩：“禁军自会履行职责。”
“最好如此。”埃里奥斯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带着瓦洛里斯和大部分荣耀卫队向厅外走去，“我去‘外面’看看。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这里别再是一片狼藉。”
就在他即将踏出前厅时，他手腕上的一个特殊通讯器震动起来。不是军务频道，而是直接联系其他原体的加密线路，来源显示是——基里曼。
埃里奥斯停下脚步，接通通讯。基里曼的投影浮现，他看起来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背景似乎是某艘战舰的舰桥。
“埃里奥斯兄弟，皇宫情况如何？我们已基本肃清轨道残敌，地面部队正在逐步控制关键区域。荷鲁斯……”
“趴了，半死不活，关起来了。黄老汉也回去‘躺着’了。”埃里奥斯言简意赅，“圣吉列斯重伤，在抢救。皇宫里面一团糟，外面估计也差不多。你联系我，不只是为了问情况吧？”
基里曼对埃里奥斯的用词皱了皱眉，但显然也习惯了。他点点头，表情严肃：“是的。叛军主力虽已崩溃，但残余势力散布，泰拉乃至整个太阳系都急需恢复秩序与重建。更重要的是……帝国不能没有首脑。我们需要召开会议，所有尚在泰拉、能够参与的原体，必须尽快商议出一个临时的、能够维持帝国运转的方案。”
埃里奥斯揉了揉眉心，感觉一阵头痛。“开会……我就知道。行吧，在哪？什么时候？”
“一个标准时后，皇宫议会厅。我会通知其他兄弟姐妹。”基里曼顿了顿，“另外，关于帝皇的状况，以及荷鲁斯的处置……也需要讨论。”
“知道了。”埃里奥斯切断了通讯，叹了口气。仗打完了，烂摊子得收拾。帝国这台庞大的机器，不能因为驾驶员的暂时离席而彻底停摆。
（舵手离去，我们该驶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