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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表，曾经的巢都旧址，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那些层层叠叠的、像肿瘤一样长了一万年的巢都块垒，被粉碎、熔化、重塑，变成规整的、笔直的、散发着新浇筑混凝土特有灰白色泽的基础骨架。
从轨道上看，整个大陆板块正在被重新雕刻。
卡塞尔已经干了六个月了。
他现在不是初级焊接工了。三个月前，工头发现他焊的接缝比其他人平整、结实，而且从来不出错，就把他调到了“关键节点组”——专门负责那些承重结构、能源管道、生命维持系统接口的焊接工作。
工资涨了。伙食也换了。他现在住的地方不是棚屋，是一排新盖的宿舍楼，六个人一间，有暖风，有热水，甚至还有一个小食堂，下班可以去喝一杯热的东西——不是汤，是一种叫“咖啡”的玩意儿，帕迪塔那边传过来的，喝着有点苦，但提神。
“卡塞尔！七号线B区第三节点，数据反馈说温度有点异常，你去看一眼！”
“来了。”
他放下那杯还没喝完的咖啡，拿起工具箱，跑向七号线。
七号线是一条主材料运输线，直径三十二米，全长四十七公里，负责把三号熔炉区的材料输送到东大陆的施工现场。B区第三节点是一处转角连接处，需要承受巨大的压力和热应力，所以用的是特制的合金材料，焊接要求极高。
卡塞尔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机械神甫站在那里了。他们穿着红色的袍子，伸出的机械触手正在节点外壳上轻轻敲打，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技工。”其中一个神甫头也没回，用那种机械教特有的、带着嗡嗡回声的声音说，“检查焊缝。”
卡塞尔没说话，直接打开工具箱，取出扫描仪。
这玩意他以前没见过，是帕迪塔科学院新配发的，能穿透三十厘米厚的金属，直接看到内部结构。他用了两周才学会怎么操作，现在闭着眼睛都能用。
扫描仪贴在节点外壳上，数据在护目镜上跳动着。
“三号焊缝，内层有微裂纹，长度两毫米，深度……”
“够了。”神甫打断他，“能修吗？”
卡塞尔盯着数据看了一会儿。
“能。但需要切断这一段，重新焊。不然过不了热应力测试。”
神甫沉默了几秒。
“多长时间？”
“四个小时。如果材料到位的话。”
神甫转过身来——卡塞尔第一次看清他的脸。那是一张半机械化的脸，一半是人的皮肤，一半是金属，一只眼睛是机械义眼，另一只是人的眼睛，灰蓝色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材料十分钟后到。”神甫说，“开始吧。”
卡塞尔愣了一下。
十分钟？以前调材料至少等一天。
他没问，直接打开工具箱，开始准备工作。
十分钟后，三架运输机从天而降，精准地悬停在节点上空，吊下四块崭新的、还带着余热的合金材料。卡塞尔看了一眼材料上的标号——比他预想的还要好，是帕迪塔科学院最新研发的合金，抗热应力比普通材料高三倍。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焊枪。
蓝色的电弧在节点上跳动着。
四个小时后，他关掉焊枪，摘下护目镜，擦了擦脸上的汗。
神甫又敲了敲节点。这一次，声音变了——从“叮叮当当”变成了“叮——”，悠长、干净，像敲钟一样。
“合格。”神甫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卡塞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红色的背影消失在工地的烟尘里。
“愣着干嘛？”工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吃饭去！晚上还有一批活呢！”
“来了。”
他收拾好工具箱，走向食堂。
路过一处新浇好的混凝土基础时，他看见几个帝国之拳的星际战士站在那里，正在跟几个帕迪塔的工程师争论什么。那四个金色的大家伙一动不动地站着，像四尊雕塑，只有头盔在微微转动，盯着工程师手里的数据板。
卡塞尔收回目光，继续走向食堂。
他忽然想起六个月前，自己第一次站在阳光下，连迈脚都不敢迈的样子。那时候他觉得这些星际战士是半神，是传说，是不可触碰的存在。现在呢？
现在他觉得，他们也挺普通的。
也就是个子高点，嗓门大点……
食堂里人很多。帕迪塔的工程师，机械教的齿轮小子，不过食堂里主要是灰衣服的，和卡塞尔一样的人。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吃。
饭还是一样的好。热，管饱，有肉，有菜，还有一种甜的东西，据说是用某种帕迪塔星区植物的汁液的。
他吃着饭，看着窗外。
窗外是工地。
工地没有尽头。
环形掘进机还在转，已经转到地下三千米了。材料线还在跑，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像巨大的血管网。工程机具还在动，推、挖、运、吊、焊，永不停歇。
太阳正在落山，把整个工地染成橙红色。
卡塞尔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站起来，收拾好餐盘。
该去下一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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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苦役区。
“非常好，今天你们已经睡了三个小时了，该去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