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时之阴影，宿敌现踪
时无痕话音落下的刹那，洞窟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岩浆湖仍在翻涌，但空气中的灼热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寒意取代。沈不归强撑着坐起，万象寻灵仪发出急促的警报——除了眼前三人，洞窟外还有至少五个元婴级的气息正在逼近。
“陷阱……”陆清言脸色苍白，轮回印记过度消耗让他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但他仍强打精神，将姜莱挡在身后，“从一开始，我们就在你的计划之中？”
时无痕微笑点头，那笑容温和得令人不寒而栗：“从你们进入秘境开始，每一步都在计算之内。青玄宗的选拔试炼、记忆之茧的苏醒、森灵古树的指引……甚至你们与三位守阵人残魂的战斗，都在预料之中。”
他缓步向前，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封印阵法的节点上，仿佛对这里了如指掌：“祖父五十年前失败，是因为他低估了守阵人牺牲自我的决心。但五十年时间，足够我找到另一种方法——不需要强行夺取锚点，只需等待有人替我修复它，然后……”
时无痕伸出手，掌心浮现一个复杂的银色符文，与时空锚点的气息同源：“坐收渔利。”
姜莱握紧时光之刃，剑身传来温热的触感，仿佛在回应她的愤怒：“你也是时光一脉的传人，为何要破坏先祖留下的守护？”
“守护？”时无痕嗤笑，“时光尊者创立时光一脉，本是为了掌控时间，探寻永生之道。可他却自我设限，定下什么‘不得干涉历史’、‘不得逆转因果’的可笑戒律。祖父当年只是想要修正一个小小的错误——救回他早逝的道侣，这有何错？”
陆清言冷声道：“逆转生死，扰乱轮回，这已不是修正，而是篡改。时光尊者的戒律，正是为了避免时间线崩溃的恶果。”
“恶果？”时无痕笑容转冷，“所谓恶果，不过是无能者的借口。若真能掌控时间，生死轮回又算什么？祖父当年若成功，今日时光一脉早已执掌整个修行界，何须像老鼠般隐藏在青玄宗内，伪装成普通弟子？”
他身后的两人此时完全走出阴影。左边是个枯瘦老者，眼窝深陷，手中拄着一根骨杖，杖头镶嵌着三颗不断旋转的眼珠；右边则是个妖娆女子，红衣似血，十指留着猩红的长指甲，周身弥漫着淡淡血腥气。
“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的‘合作伙伴’。”时无痕语气随意，“骨真人，血娘子，都是元婴中期修为，专程为今日之事而来。”
骨真人发出沙哑笑声，三颗眼珠同时转向时空锚点：“纯正的时光之力……若是炼入我这‘三界眼杖’，说不定能窥见前世今生。”
血娘子舔了舔红唇，目光在陆清言身上流转：“这个小郎君倒是俊俏，轮回印记的拥有者……吸干他的精血，或许能让奴家的‘血影大法’更进一层。”
姜莱将焚天枪横在身前，七枚印记再度亮起，虽然光芒黯淡，但战意不灭：“想要锚点，先问过我的枪。”
“勇气可嘉。”时无痕赞赏地鼓掌，“但以你们现在的状态，还能发挥几成实力？姜师妹经脉受损严重，陆师弟轮回印记近乎枯竭，沈师兄更是经脉尽碎，连站都站不稳。而我这边……”
他顿了顿，眼中银光流转：“除了骨真人和血娘子，洞外还有五位元婴初期的道友。另外，这处洞窟的出口，已被我用‘时光禁锢’阵法封锁，没有我的允许，谁都出不去。”
沈不归咳出一口血，虚弱地问道：“你既然早有准备，为何不趁我们与守阵人残魂两败俱伤时出手？那时我们更虚弱，你夺取锚点不是更容易？”
“问得好。”时无痕微笑，“因为修复封印需要地脉宗师，填补裂隙需要时光剑意，拔出时光之刃需要七印共鸣——这三件事，我和我的同伴都做不到。我需要你们完好无损地完成这一切，然后……”
他看向悬浮的时空锚点：“在锚点最完整、最稳定的瞬间，以时光尊者嫡系血脉的身份，与它建立永久连接。届时，我便是新的时光守阵人，不，是时光之主！”
话音刚落，时无痕动了。
他没有攻击三人，而是身形一闪，出现在时空锚点前。右手掌心银色符文大亮，按向锚点表面。
“休想！”姜莱掷出焚天枪，枪身化作火凤虚影，直刺时无痕后心。
骨真人骨杖一顿，三颗眼珠同时射出灰色光束，在时无痕身后凝聚成一面骨盾。火凤撞上骨盾，爆散成漫天火星。
几乎同时，陆清言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强行催动即将熄灭的轮回印记：“时光倒流！”
血色光芒笼罩时无痕，他按向锚点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慢。但就在这时，时无痕左手一翻，掌心出现一枚银色怀表。怀表表盖弹开，内部并非指针，而是一道微缩的时光长河虚影。
“时光怀表……祖父的遗物果然在你手中！”陆清言瞳孔收缩。
时无痕轻笑：“你以为只有你有轮回印记？”
怀表光芒大盛，陆清言的时光倒流之力被强行抵消。时无痕的手，距离锚点只剩三寸。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被姜莱握在手中的时光之刃突然自主颤动，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身上的赤红纹路亮起，一道赤金剑气破空而出，斩向时无痕的手腕。
时无痕脸色微变，收手后撤。剑气擦着他的指尖掠过，在洞壁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
“剑灵护主？”时无痕眯起眼睛，“不对，这剑五十年前就被投入湖中，早已是无主之物。除非……”
他看向姜莱，又看向她怀中的银色种子，恍然大悟：“是林野的存在种子！种子与剑产生了共鸣，剑在保护种子的持有者！”
姜莱也感受到了，时光之刃中传来一种亲近的波动，仿佛久别重逢的老友。她心念一动，将灵力注入剑身，剑鸣更盛，剑格处的赤红纹路如血管般蔓延，整柄剑仿佛活了过来。
“时光之刃认可你了。”陆清言低声道，“只有真正的时光一脉传人，才能得到它的认可。时无痕虽有时光血脉，但他的道已偏离时光尊者的初衷，所以剑不认他。”
时无痕脸色阴沉下来：“认不认，不重要。等我成为锚点之主，自有办法抹去剑灵意识，重炼此剑。”
他不再保留，元婴巅峰的气息完全释放。银色时光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条虚幻的时光长河。与陆清言的轮回印记不同，这条长河浑浊不堪，河水中沉浮着无数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
“以众生时光为祭，铸我永恒之道。”时无痕双手结印，长河中伸出无数透明手臂，抓向时空锚点，“这就是祖父未能完成的‘噬时大法’——吞噬他人时间，补全自身！”
骨真人和血娘子也同时出手。骨真人骨杖插地，地面裂开，数十具骷髅从裂隙中爬出，眼窝中燃烧着幽绿鬼火；血娘子十指连弹，十道血线射向三人，血线过处，连岩石都被腐蚀出深坑。
“退到平台中心！”陆清言喝道，同时双手按地，残余的轮回印记之力全部爆发，“时光领域·刹那永恒！”
血色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球形领域。领域内，时间流速减缓到极致，骷髅和血线的动作慢如龟爬。
但这一招消耗太大，陆清言七窍同时溢血，灰白的头发开始脱落。他最多只能坚持十息。
姜莱将沈不归拖到身边，时光之刃插入地面，赤金剑气在领域外又形成一层剑幕。但她伤势太重，剑幕明灭不定，随时可能破碎。
沈不归挣扎着取出万象寻灵仪的最后一件法器——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他咬破手指，以血在罗盘上画出复杂符文：“这是我最后的底牌……‘地脉挪移盘’，能短距离传送。但需要时间启动，而且只能传送两人……”
“带姜莱走。”陆清言毫不犹豫。
“不！”姜莱斩钉截铁，“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死。”
“愚蠢！”陆清言低吼，“你有时光之刃，有林野的种子，你是救回林野的希望！活下去，完成我们的约定！”
姜莱眼眶泛红，却倔强摇头：“你若死在这里，我就算救回林野，他也会恨我一辈子。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沈不归苦笑：“别争了……这罗盘最多带两人，而且启动需要十息蓄力。陆师弟的领域最多坚持十息，时间刚好，但只能走两个。”
三人陷入沉默。
便在这时，姜莱怀中的银色种子突然飞出，悬浮在空中。种子表面裂开更多缝隙，银光如丝线般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林野？！”三人同时惊呼。
那人形极其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但眉眼依稀可辨，正是林野。他睁开眼，眼神清澈，看向三人，又看向正在侵蚀领域的时无痕。
“师父……”他轻声开口，声音直接在三人脑海中响起，“父亲……”
时空锚点突然剧烈震动，一道银光从中射出，注入林野的虚影。虚影凝实了几分，他抬起手，对着时无痕的方向虚握。
时无痕身后的时光长河突然停滞，那些伸向锚点的透明手臂寸寸断裂。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难以置信地看向林野虚影：“不可能！你只是一枚存在种子，意识碎片不足百分之一，怎么可能干扰我的噬时大法？！”
林野没有回答，他转向陆清言，虚幻的手指点在陆清言眉心。一道纯净的时光之力注入，陆清言濒临枯竭的轮回印记重新亮起，虽然微弱，但稳住了。
接着，他又点向姜莱。时光之刃嗡鸣，剑身赤红纹路完全激活，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姜莱体内，修复着她受损的经脉。
最后，他看向沈不归，微微摇头——地脉之伤涉及本源，以他现在的状态无法治愈。
做完这一切，林野的虚影更淡了，仿佛随时会消散。他看向时空锚点，眼神复杂：“父亲将锚点分裂隐藏，不仅是防篡时者，更是防时光一脉的堕落者。时无痕，你祖父的事，父亲当年跟我说过。”
时无痕稳住气息，冷笑：“说什么？说他如何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我祖母死在眼前？”
“你祖母的死，是因为她强行修炼‘噬时大法’的残篇，遭到时间反噬。”林野的声音平静，“你祖父想逆转时间救她，但逆转生死需要付出的代价，是整条时间线上的千万生灵。父亲阻止他，不是无情，是大义。”
“狗屁大义！”时无痕怒吼，“千万生灵与我何干？我只要祖母活着！祖父只要道侣活着！是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守阵人，断送了最后的希望！”
林野摇头：“执迷不悟。你可知，当年你祖父若成功，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时无痕一愣：“什么？”
“你祖母怀有身孕，就是你父亲。”林野缓缓道，“逆转时间救你祖母，意味着那个时间点之后的所有因果都会被抹去重写。你父亲，你，以及你这一脉的所有人，都会消失。你祖父被执念蒙蔽，根本没想到这一点。”
时无痕如遭雷击，后退一步：“不……不可能……祖父从未说过……”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林野叹息，“噬时大法本就残缺，他强行推演，看到的只是片面的未来。父亲当年与他大战三日，最后时刻才窥见真相，但为时已晚，你祖母已遭反噬而亡。你祖父悲愤之下，将一切归咎于父亲，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真相揭露，洞窟内一片死寂。
骨真人和血娘子对视一眼，悄然后退半步。他们只是合作关系，可不想卷入时光一脉的内部恩怨。
时无痕脸色变幻不定，时而狰狞，时而迷茫，最后化为疯狂：“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又如何？祖母已死，父亲因思念成疾，在我幼年时就郁郁而终。我这一生，从未感受过亲情温暖，只有祖父留下的执念和仇恨支撑着我走到今天。你现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错的？开什么玩笑！”
他双手结印，时光长河再次沸腾，这一次，长河中的哀嚎人脸清晰可见，赫然是他吞噬过的那些人的时间投影：“对错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力量！足以掌控一切，再不让悲剧重演的力量！”
噬时大法全力催动，整个洞窟开始震动。时空锚点被强行拉扯，向时无痕的方向移动。
林野虚影叹息一声，看向姜莱三人：“我的力量只能再维持三十息。三十息内，必须做出决断——要么我燃烧最后的存在之力，暂时封印时无痕，你们趁机离开；要么……”
他看向时空锚点：“我以最后意识融入锚点，引爆锚点内核，将这里彻底封印。但那样的话，锚点会被毁，我也将真正消散，再无复生可能。”
“不要！”姜莱脱口而出。
陆清言也急了：“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沈不归挣扎着坐起，盯着万象寻灵仪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洞窟外的五个元婴气息正在逼近，最多二十息就会进入。骨真人和血娘子虽然暂时观望，但随时可能出手。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二十息，要做出可能决定生死，甚至决定未来的抉择。
姜莱握紧时光之刃，剑身传来的温热让她冷静下来。她看向林野虚影，又看向时空锚点，突然问：“锚点能移动吗？”
林野一怔：“可以，但需要至少三个元婴级修士同时注入时光之力，且移动过程中锚点会不稳定，可能引发小范围时空紊乱。”
“小范围是多大？”
“百丈之内，时间流速可能错乱，可能出现时空裂隙，也可能……将范围内的一切传送到随机的时间点。”
姜莱眼睛一亮，看向陆不归：“你的地脉挪移盘，最远传送距离是多少？”
“理论上可达百里，但需要稳定的地脉节点作为坐标……”沈不归突然明白过来，“你想用锚点的时空之力，配合挪移盘，进行超远距离传送？”
“不是传送我们。”姜莱指向时空锚点，“是传送它！”
陆清言瞬间理解：“将锚点传送走，时无痕就失去了目标。洞窟外的敌人也会因为锚点消失而失去方向。我们再趁乱突围！”
“但传送锚点需要三个元婴级时光之力……”沈不归看向林野虚影。
“我算一个。”林野点头，“虽然只是虚影，但本质是时光剑意凝聚，可以充当时光之力源。”
“我也可以。”陆清言的轮回印记虽然微弱，但配合林野刚才注入的力量，勉强达到元婴门槛。
“还差一个。”姜莱看向手中的时光之刃，“剑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