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思索片刻:“剑灵可以,但需要有人与剑灵深度共鸣,相当于以剑灵为媒介,抽取你的力量。风险很大,如果控制不好,剑灵可能反噬,你的神魂会受损。”
“管不了那么多了。”姜莱毫不犹豫,“告诉我怎么做。”
“握住剑,敞开心神,让剑灵进入你的意识。不要抵抗,无论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都接受它。”林野郑重道,“剑灵是时光之刃千年积累的灵性,包含着历代持剑者的记忆碎片。你可能会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画面。”
姜莱点头,盘膝坐下,将时光之刃横于膝上,双手轻抚剑身。剑鸣渐息,温热感从掌心蔓延至全身。
“闭上眼睛,深呼吸,想象你是一片湖,剑灵是投入湖中的石子……”
姜莱照做。随着呼吸渐深,意识开始下沉,沉入一片黑暗。黑暗中,无数光点亮起,每一颗光点都是一段记忆碎片——
她看到一个白衣剑修在雪山之巅练剑,剑光如雪,那是林野的父亲,时光守阵人。
她看到一个黑袍人在密室中推演阵法,阵法中心是扭曲的时光长河,那是时无痕的祖父。
她看到三十六位守阵人在洞窟中结印,以身为封,慷慨赴死。
她看到林野幼年时,父亲握着他的手教他练剑,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到林野独自一人在秘境中修行,一遍遍练习时光剑诀,眼中是超越年龄的孤独。
最后,她看到自己。在青玄宗选拔试炼中,她与林野初次交手,焚天枪与木剑碰撞,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原来,那么早之前,他就注意到她了。
剑灵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姜莱的意识在记忆海洋中浮沉。她看到林野的喜怒哀乐,看到他的执着与迷茫,看到他独自背负的重担,也看到……他对她那份隐而未发的情愫。
“原来你……”姜莱喃喃,眼角有泪滑落。
剑灵传递来温柔的波动,仿佛在说:是的,他一直记得你,在意你,只是使命在身,不敢言说。
姜莱的心与剑灵彻底共鸣。时光之刃光芒大盛,剑格处的赤红纹路蔓延至整个剑身,最后脱离剑身,在空中凝聚成一道赤金虚影——那是剑灵的具现,一个模糊的女子形象,眉眼与姜莱有三分相似。
“剑灵认主了!”沈不归惊呼。
林野虚影也露出欣慰之色:“好,现在开始。陆师弟,你负责稳定锚点的‘过去’轴;我负责‘现在’轴;剑灵,你负责‘未来’轴。沈师兄,用挪移盘锁定百里外的坐标,等我们注入力量,立刻启动!”
三人一灵同时行动。
陆清言双手结印,轮回印记燃烧到极致,血色光芒注入锚点的“过去”刻度;林野虚影化作一道银光,融入“现在”刻度;剑灵所化的赤金虚影则注入“未来”刻度。
时空锚点开始旋转,越来越快,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时间流速变得混乱。有的地方时间加速,岩石在几息内风化崩解;有的地方时间倒流,崩解的岩石重新凝聚。
时无痕察觉不对,疯狂攻击,但噬时大法的力量被混乱的时间场干扰,难以靠近。
“就是现在!”林野喝道。
沈不归喷出一口精血在挪移盘上,罗盘疯狂旋转,射出一道金光,穿透洞窟岩壁,锁定百里外的某个坐标。
“地脉挪移,乾坤易位——开!”
金光大盛,将时空锚点完全笼罩。锚点剧烈震动,下一秒,消失在原地。
几乎同时,洞窟入口被轰开,五道身影冲入,正是时无痕埋伏在外的元婴修士。但他们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洞窟中心,和脸色铁青的时无痕。
“锚点呢?!”为首的黑袍修士厉声问。
时无痕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姜莱三人,眼中杀意滔天:“你们……竟敢……”
姜莱站起身,时光之刃在手,剑灵虚影回归剑身。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时师兄,你输了。”
“输?”时无痕突然笑了,笑声疯狂,“不,游戏才刚刚开始。时空锚点被传送走,但你们还在。拿下你们,我有的是办法逼问出锚点的位置。而且……”
他看向林野虚影,那虚影已淡得几乎看不见:“林师弟的存在种子还在,我完全可以用噬时大法,从种子里提取出锚点的坐标信息。虽然会毁了种子,让你彻底消失,但那又如何?”
林野虚影平静地看着他:“你做不到。剑灵已认姜莱为主,时光之刃会保护她。而陆师弟的轮回印记虽然微弱,但燃烧本源的话,足以带你同归于尽。至于沈师兄……”
沈不归咧嘴一笑,手中多了一枚紫色符箓:“地脉宗师,别的没有,保命和拼命的手段,还是有一些的。这枚‘地心雷符’,引爆的话,整个洞窟,不,整个熔岩湖区域都会塌陷。到时候,谁都别想出去。”
洞窟内,局势陷入僵持。
时无痕脸色变幻,骨真人和血娘子悄然退到入口处,显然不打算拼命。那五个元婴修士也犹豫不决——他们只是收钱办事,可不想把命搭上。
就在此时,整个秘境突然震动。
不是洞窟的震动,而是整个秘境空间的震动。天空中出现裂纹,大地开裂,远处的山脉开始崩塌。
“秘境要崩溃了!”沈不归脸色一变,“锚点被传送走,秘境的时空结构失去支撑,开始自我瓦解!”
时无痕也意识到问题严重。没有锚点稳定,这个依托时空裂隙存在的秘境很快就会彻底崩塌,所有人都会死在时空乱流中。
“撤!”他当机立断,化作一道银光射向入口。
骨真人、血娘子和五个元婴修士也急忙跟上。
姜莱三人却没有动。
“我们不逃吗?”姜莱看向陆清言。
陆清言摇头,指向洞窟中心。那里,原本锚点悬浮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银色漩涡:“锚点虽然被传送走,但它在这里存在了五十年,已经与秘境空间建立了连接。连接断开产生的时空涟漪,形成了一道临时出口。”
他顿了顿:“但这个出口不稳定,不知道会通向哪里,什么时候会消失。而且,一次最多只能通过一人。”
三人对视。
“姜莱先走。”陆清言果断道,“你有剑灵护体,有时光之刃,生存几率最大。出去后,立刻联系宗门,报告这里的情况。”
“不,沈师兄伤势最重,他先走。”姜莱道。
沈不归却摇头,举起手中地脉挪移盘:“我还有这个。虽然能量耗尽,但引爆的话,能暂时稳定出口,让你们两人通过。我留下,等你们出去后,我用地脉遁术从其他地方离开。放心,地脉宗师,只要脚踏大地,就有办法活命。”
“可是……”
“没有可是!”沈不归罕见地严肃,“秘境崩塌在即,没时间争论!我以地脉宗师的身份命令你们,立刻离开!”
陆清言看着沈不归坚定的眼神,深吸一口气,拉起姜莱:“走!”
两人冲向银色漩涡。在进入漩涡的刹那,沈不归引爆了地脉挪移盘。青铜罗盘炸裂,释放出庞大的地脉之力,将即将崩溃的漩涡强行稳定了数息。
就是这数息,陆清言和姜莱先后没入漩涡,消失不见。
沈不归看着两人消失,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他其实撒了谎——地脉挪移盘是最后的保命手段,引爆之后,他再无法使用地脉遁术。而秘境崩塌在即,出口已关闭,他已无路可逃。
“也好……”他望着开始崩塌的洞窟,岩浆从裂缝中涌出,苦笑,“至少,锚点保住了,那小子复生的希望也保住了。我这条命,值了。”
他闭上眼睛,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但几息过去,预想中的毁灭并未降临。沈不归疑惑睁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银色的空间。空间中心,一枚银色种子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种子下方,是一行小字:“沈师兄,地脉之道,遁地非唯一。以身为媒,以魂为引,亦可通幽。此法凶险,但有一线生机。若你看到这段话,说明你还活着。那么,按我说的做……”
沈不归眼眶一热。
是林野。那小子在种子中,留下了最后的布置。
他挣扎着爬起,按照文字的指引,开始结印。银色种子光芒大盛,将他的身影吞没。
秘境彻底崩塌。
千里之外,某处荒山,银色漩涡浮现,陆清言和姜莱从中跌出。两人滚落山坡,浑身是伤,但总算活着。
姜莱爬起来,第一时间看向手中。时光之刃还在,剑身温热。她怀里的银色种子,也安然无恙。
陆清言也爬起,看向四周:“这里是……青玄宗后山?”
姜莱抬头,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确实是青玄山脉。
“我们回来了。”她喃喃,随即想起什么,脸色一变,“沈师兄他……”
话音未落,怀中银色种子突然亮起。一道微弱但熟悉的神念传入脑海:“两位,我还活着。不过情况有点复杂,见面再说。来后山寒潭,我在那里等你们。”
是沈不归的声音。
姜莱和陆清言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喜。两人顾不得伤势,御空而起,向后山寒潭飞去。
他们没有注意到,远处的树影中,一双眼睛正默默注视着他们。那眼睛的主人身穿青玄宗内门弟子服饰,面容普通,正是时无痕。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渐渐淡去,消失不见。
寒潭边,沈不归盘膝而坐,脸色苍白,但气息尚存。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银色鳞片,鳞片上刻着复杂的时空符文。
“这是什么?”姜莱落地就问。
“林野那小子留给我的‘后路’。”沈不归苦笑,“他以最后的力量,在秘境崩塌的瞬间,将我传送到了这里。但这枚鳞片……是他在传送过程中,从时空乱流里抓住的。”
他将鳞片递给陆清言。陆清言接过,瞳孔一缩:“这时空波动……是时无痕的!”
“没错。”沈不归点头,“那家伙也在秘境崩塌时逃了,而且,他从时空乱流中抓到了另一件东西。”
姜莱心中升起不祥预感:“什么东西?”
沈不归沉默片刻,缓缓吐出四个字:
“时空锚点的……坐标碎片。”
陆清言和姜莱脸色同时大变。
“虽然只是碎片,但以时无痕的手段,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推算出锚点的大致位置。”沈不归叹息,“这一局,我们还没赢。”
姜莱握紧时光之刃,眼神坚定:“那就继续。在他找到锚点之前,我们先找到,然后彻底封印,或者……毁了它。”
陆清言看向手中的鳞片,又看向姜莱:“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救回林野。只有他知道锚点的全部秘密,也只有他,能真正发挥时光之刃和轮回印记的力量。”
三人沉默,寒潭水汽氤氲,远处青玄宗的钟声响起,已是黄昏。
夕阳如血,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路漫漫,宿敌未除,挚友未归。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还有希望。
这就够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