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问心镜前，真相大白
青玄宗执法堂坐落于主峰西侧，是一座由黑曜石垒砌的宏伟殿宇。殿前广场上，九根刻满律令的石柱冲天而起，象征着宗门九大戒律。
姜莱三人随李执事落地时，广场上已有数十人在等候。除了执法堂弟子，还有数位气息深厚的长老，个个面色肃穆。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中央悬浮的一面古铜色圆镜——问心镜，镜面如水波流转，映照着每个人的身影，却扭曲变形，仿佛照见的是内心而非容貌。
“宗主和七位核心长老都在殿内等候。”李执事低声对三人道，“问心镜已备好，稍后你们需逐一上前，在镜前陈述秘境经历。记住，镜光之下，谎言无所遁形，但若所言属实，镜光反而能温养神魂。”
沈不归苦笑：“我现在神魂受损，镜光一照，怕是连三岁尿床的事都要说出来。”
陆清言拍了拍他的肩：“正好，让大家知道你三岁就会布阵困住尿布的事。”
姜莱没笑，她盯着问心镜，手心微微出汗。倒不是心虚，而是担心林野的种子——镜光会不会对种子有影响？种子里的意识碎片会不会被照散？
似是察觉到她的不安，怀中的种子传来温热的波动，仿佛在说：别怕。
“姜师妹。”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姜莱抬头，见一位白衣女修款步走来。女修约莫三十许人，面容清丽，眉目间有几分眼熟。她腰悬长剑，剑鞘上刻着“清霜”二字。
“苏师姐？”姜莱认出此人——苏清霜，青玄宗内门剑道首席，元婴中期修为，据说已触摸到剑意化形的门槛。更重要的是，她是林野的师姐，两人师承同一位剑道长老。
苏清霜走到姜莱面前，仔细打量她，目光在她手中的时光之刃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林师弟的事，我听说了。他……真的只留下一枚种子？”
姜莱点头，取出种子。苏清霜轻抚种子表面，指尖微颤：“师父当年收他入门时曾说，此子身负时光因果，命途多舛，却注定要承担大任。没想到……一语成谶。”
她收回手，看向姜莱：“问心镜对意识碎片确实有影响，但林师弟的种子非同寻常，融合了时空锚点的力量，镜光应该伤不了它。不过为防万一，你陈述时可将种子交给我保管，我在镜光范围外等你。”
姜莱犹豫。苏清霜是林野的师姐，按理可信，但时无痕事件后，她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陆清言看出她的顾虑，低声道：“苏师姐的‘清霜剑意’主修‘澄澈本心’，她若心怀不轨，剑意早就反噬了。而且……林野当年提起这位师姐时，语气很是尊敬。”
姜莱这才点头，将种子交给苏清霜：“有劳师姐。”
苏清霜郑重接过，退到广场边缘。
此时，执法堂大殿门开，一行人走出。为首的是个青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是青玄宗宗主——云鹤真人。他身后跟着七位长老，个个气息如渊似海，至少都是元婴后期修为。
李执事上前行礼：“宗主，诸位长老，姜莱、陆清言、沈不归三人带到。”
云鹤真人目光扫过三人，在姜莱手中的时光之刃上顿了顿，缓缓开口：“秘境崩塌，时空震荡，外界已有察觉。东海传来消息，时空裂隙再现，虽规模不大，却是个征兆。你三人从秘境中生还，必知内情。今日开问心镜，望你们如实陈述，莫要隐瞒。”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若有人蓄意欺瞒，镜光反噬之下，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你们可想清楚了？”
三人同时躬身：“弟子明白。”
“那就开始吧。”云鹤真人抬手，问心镜光芒大盛，镜面如水银泻地，铺开一道光路，直通镜前石台，“谁先来？”
陆清言踏前一步：“弟子先来。”
他走上石台，镜光将他笼罩。刹那间，镜面中浮现出无数画面——秘境入口的记忆之茧、熔岩洞窟的三位守阵人、时空锚点的拼接、林野虚影的出现、时无痕的阴谋……
但这些画面都模糊不清，仿佛蒙着一层雾。这是因为陆清言在陈述，而非直接读取记忆，镜光只是将他的言语具象化，验证真伪。
“弟子陆清言，以轮回印记立誓，所述一切皆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陆清言声音清朗，从进入秘境开始，一五一十道来。
他说到林野父亲斩断桥梁、投剑入湖时，镜光稳定；说到三位守阵人残魂镇守时，镜光明亮；说到时无痕现身、自称时光尊者真正传人时，镜面中浮现出一张扭曲的面孔，正是时无痕。
当他说到林野虚影揭穿时无痕阴谋、时无痕血遁失败被擒时，镜光忽然剧烈波动，镜面中的时无痕面孔竟开始变化，逐渐变成另一张脸——一张苍老、阴鸷的脸！
“这是……”一位长老惊呼。
云鹤真人眼神一凝：“时光尊者一脉的‘移魂换面’之术！时无痕的脸是假的，这才是他的真容！”
陆清言也吃了一惊，他从未见过这张脸。镜光继续波动，那张苍老的脸开始说话，声音嘶哑：“五十年布局，岂能毁于小儿之手？时空锚点必归于我，时光一脉当由我重掌……”
画面戛然而止，镜光恢复平静。
陆清言陈述完毕，镜光温养他的神魂，轮回印记的黯淡竟恢复了几分。他走下石台，脸色复杂——时无痕的真容，他从未见过，那镜光映照出的，是时无痕内心深处最真实的自我。
“下一个。”云鹤真人沉声道。
沈不归上台。他的陈述更侧重于地脉阵法、封印修复等细节，镜光中浮现出复杂的阵图、地脉走势、封印节点。当他说到引爆地脉挪移盘、被林野所救时，镜面中出现了那枚银色鳞片和鳞片上的坐标符文。
“时空坐标碎片……”一位精通阵法的长老眯起眼，“这些符文，确实是时空锚点的印记。但残缺不全，最多只能指引大致方向。”
沈不归下台后，轮到姜莱。
她走上石台，镜光笼罩的瞬间，怀中的种子微微发热——虽然种子在苏清霜手中，但与她建立了联系，镜光同样映照到了种子的气息。
姜莱从焚天枪的异变说起，说到七印共鸣、时光之刃认主、与三位守阵人残魂战斗，最后说到林野虚影出现、揭穿真相。她的陈述比陆清言更细致，尤其是林野虚影说的那些话，几乎一字不差。
镜光中，林野虚影清晰浮现，他说的话化作银色符文，在镜面中流转。当说到“时空锚点已被传送至东方极远之地”时，镜面突然剧烈震动，浮现出一幅模糊的地图——地图中央是一片浩瀚的海洋，海洋中有数个光点闪烁。
“东海！”云鹤真人霍然起身，“时空锚点在东海！”
但地图只出现了一息就破碎了，因为姜莱并不知道锚点的具体位置，镜光只能映照她所知的信息。
姜莱陈述到最后，说到林野让她继续温养种子、待种子发芽之日他便能归来时，镜光忽然变得异常柔和，如月光般洒在她身上。镜面中，林野虚影对她微笑，那笑容温暖而坚定。
台下，苏清霜握紧种子，眼眶微红。
姜莱下台后，云鹤真人与七位长老低声商议片刻，随即道：“你们三人的陈述，镜光验证皆为真实。时无痕之事，执法堂会彻查。至于时空锚点……”
他看向东方，神色凝重：“东海确有异变。三日前，东海边缘出现小规模时空裂隙，虽被当地修士联手封印，但裂隙中溢出的时空乱流，已影响到数百里海域。若锚点真在东海，必须尽快寻回，否则裂隙扩大，后果不堪设想。”
一位红面长老开口：“宗主，东海浩瀚，寻一锚点如大海捞针。况且东海不是青玄宗地盘，那里势力错综复杂，我们贸然进入，恐生事端。”
“事端？”另一位黑衣长老冷哼，“时空锚点关乎整个修行界的稳定，岂能因顾忌事端而置之不理？东海那些宗门，若敢阻拦，便是与天下为敌！”
长老们争论起来。有主张立刻派人前往东海的，有主张先联合其他大宗门共同行动的，也有主张从长计议的。
云鹤真人抬手制止争论，看向姜莱三人：“你们与锚点有缘，时光之刃、七印之力、轮回印记，都与锚点共鸣。若派你们去东海寻找锚点，你们可愿？”
三人对视，同时点头：“愿往！”
“好。”云鹤真人道，“但你们伤势未愈，修为不足。此去东海，危机四伏，需有人同行。”
他看向苏清霜：“清霜，你剑道已臻化境，又熟悉东海地形，可愿带队？”
苏清霜上前：“弟子领命。”
“还有一人。”云鹤真人又看向长老席末位的一位灰袍老者，“陈长老，你精通占卜推演，可愿同往，为他们指引方向？”
陈长老须发皆白，双目浑浊，手中拄着一根龟甲杖。他缓缓起身，声音沙哑：“老朽寿元将尽，能在最后时刻为宗门出一份力，自是愿意。不过宗主，老朽推演时看到一些不好的征兆。”
“什么征兆？”
陈长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东海之行的结果，不在锚点，而在人心。老朽看到血光冲天，看到背叛与牺牲，看到……时光倒流。”
这话让在场众人都心头一凛。
云鹤真人沉默良久，最终道：“即便如此，也必须去。时空锚点若落入歹人之手，后果更不堪设想。陈长老，请你尽力推演，为孩子们避开死劫。”
陈长老点头：“老朽尽力。”
事情就此定下：三日后，姜莱、陆清言、沈不归、苏清霜、陈长老五人前往东海，寻找时空锚点。青玄宗会联络东海各大宗门，提供协助。
散场后，苏清霜将种子还给姜莱，轻声道：“这三日，你们好好休养。我的洞府在后山雪竹林，若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姜莱接过种子，感受到种子比之前更有活力，仿佛随时会破壳，心中一喜：“多谢师姐。”
苏清霜摇头：“该谢的是我。林师弟……就拜托你们了。”
她转身离去，白衣飘飘，背影却有些孤寂。
三人回到临时安排的住处，沈不归立刻开始调息养伤。陆清言也闭目恢复轮回印记。姜莱则将种子置于掌心，以灵力温养。
夜深人静时，种子突然传来强烈的脉动。姜莱惊醒，发现种子表面裂开一道细缝，一缕银光从中透出，在她面前凝聚成一行字：
“小心陈长老。”
姜莱心头一震。陈长老是宗主指派的人，林野为何让她小心？
她正要细问，字迹却消散了，种子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姜莱知道不是。林野的意识碎片在提醒她——陈长老有问题。
她看向隔壁房间，陆清言和沈不归都在闭关，此刻不宜打扰。她思索片刻，决定去找苏清霜。
雪竹林位于后山深处，竹叶如雪，终年不化。苏清霜的洞府就在竹林中央，是一栋简朴的竹楼。
姜莱抵达时，竹楼内亮着灯。她轻叩竹门，门自动打开。
“进来吧。”苏清霜的声音传来。
姜莱走进竹楼，见苏清霜正坐在蒲团上擦拭长剑。剑身如秋水，映照出她清冷的面容。
“苏师姐，深夜打扰，抱歉。”姜莱行礼。
“无妨。”苏清霜收起剑，“是为陈长老的事而来？”
姜莱一愣：“师姐怎么知道？”
“猜的。”苏清霜示意她坐下，“陈长老在长老会中向来低调，此次主动请缨，本就蹊跷。而且他修炼的‘龟甲占卜术’需要消耗寿元，他已寿元无多，按理不该接这种长途跋涉的任务。”
姜莱将种子显现字迹的事说了。苏清霜听后，眉头微蹙：“林师弟的意识碎片既然提醒，必有缘故。陈长老……我对他了解不多，只知他百年前加入青玄宗，来历神秘，因占卜之术精准，被破格提拔为长老。”
“百年前？”姜莱敏锐地捕捉到关键，“那时正好是秘境之变后五十年？”
苏清霜点头：“你是怀疑，他与时无痕的祖父有关？”
“不一定，但时间点太巧了。”姜莱沉吟，“时无痕的祖父五十年前潜入秘境，重伤逃回后去世。陈长老五十年前加入青玄宗……会不会是时无痕祖父的旧部，或者……根本就是同一伙人？”
苏清霜沉默片刻，道：“此事我会暗中调查。你们这三日小心些，尤其是出发前，莫要单独行动。陈长老若真有问题，很可能会在出发前做些什么。”
姜莱点头，正要告辞，苏清霜忽然叫住她：“姜师妹，有件事……我想问你。”
“师姐请讲。”
苏清霜看着她，眼神复杂：“林师弟他……在秘境中，可曾提起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