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霜按住姜莱的手，淡然道：“家传之物，不便示人，还请见谅。”
“家传？”锦衣公子轻笑，“据在下所知，东海用枪的女修不多，能将火系枪法练到人枪合一境界的，更是屈指可数。姑娘枪意内敛，却隐有龙吟之象，莫非是……‘焚天枪’姜家之后？”
姜莱心中一凛。焚天枪姜家在中土也算有名，但在东海，知道的人不多。这锦衣公子一眼看穿她的来历，绝非寻常人物。
“公子好眼力。”姜莱不卑不亢，“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锦衣公子合拢折扇，在掌心轻敲：“在下复姓东方，单名一个‘煜’字。家父东方啸，执掌碧波宫。”
碧波宫少主！
厅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碧波宫是东海三大势力之一，宫主东方啸是元婴后期大妖，本体据说是罕见的“覆海蛟”，翻江倒海，神通广大。这位少主东方煜，年纪轻轻已是金丹后期，在东海年轻一代中，实力可排进前三。
“原来是东方少主，失敬。”苏清霜声音依然平淡，“少主找我们，不只是为了看枪吧？”
东方煜哈哈一笑：“前辈快人快语。实不相瞒，在下此次前来观潮镇，是为寻几位帮手，前往归墟海域办一件事。适才感应到这位姑娘的枪意，心中欢喜，故来相邀。”
“何事？”
东方煜笑容微敛，眼中闪过寒光：“寻人，也寻船。我碧波宫一艘采珠船在碎星群岛失踪，船上三十七人，包括在下的表妹东方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姜莱与苏清霜对视一眼。这么巧？刚听到碧波宫采珠船失踪，苦主就找上门了？
“少主为何找我们？”沈不归虚弱开口，“碧波宫人才济济，何需外人相助？”
东方煜看向沈不归，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这位道友神魂受损，可是被‘噬魂类’法术所伤？”
沈不归瞳孔微缩。东方煜竟一眼看穿他的伤势！
“少主好眼力。”
东方煜摆手：“非是在下眼力好，而是……我表妹东方玥，修炼的正是‘噬魂大法’。”
此言一出，三人皆惊。
“少主的意思是……”
东方煜脸色阴沉：“表妹是我碧波宫百年一遇的奇才，十六岁结丹，二十三岁噬魂大法小成。但她性子偏激，半年前与家父争执，负气出走，加入了‘万鲨帮’。”
他顿了顿，继续道：“一月前，她突然传讯给我，说在碎星群岛发现一处上古遗迹，疑似与‘时光之道’有关。她要我派人接应，说是有要事相商。我当即派出一艘采珠船，由我最信任的护卫长带队。结果……船到碎星群岛后，就失去了联系。”
“时光之道？”姜莱心头一跳。
东方煜盯着她：“姑娘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姜莱面不改色：“只是好奇。时光之道玄奥莫测，竟有遗迹存世？”
“有没有遗迹，去看看便知。”东方煜重新展开折扇，“我这次带的人，擅长追踪、阵法、战斗，唯独缺一位精通火系术法的道友。碎星群岛常年笼罩阴煞之气，火系术法最为克制。姑娘的焚天枪，正是上上之选。”
“若我不答应呢？”
东方煜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下来：“姑娘是青玄宗高徒吧？三位皆是。青玄宗与我碧波宫素有往来，此次我宫弟子失踪，青玄宗于情于理都该协助调查。况且……”
他压低声音：“我表妹失踪前最后一条传讯，提到了‘青玄宗内奸’五字。我想，三位应该很感兴趣。”
姜莱心头剧震。东方玥知道青玄宗有内奸？难道她发现了陈长老的事？
苏清霜沉吟片刻，道：“兹事体大，我们需要商议。”
“应该的。”东方煜起身，“我在镇东‘碧波楼’暂住，明日辰时出发。三位若有意，可来寻我。若无意……也希望三位能在观潮镇多留几日，莫要急着离开。”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东方煜带着护卫离开后，三人沉默良久。
“师姐，你怎么看？”姜莱问。
苏清霜指尖轻叩桌面：“东方煜所说，半真半假。碧波宫采珠船失踪是真，东方玥失踪也是真，但他说东方玥发现时光遗迹，要我们相助，恐怕另有图谋。”
沈不归咳嗽两声，缓过气来：“他提到‘青玄宗内奸’，是故意的，想引起我们的兴趣。但他怎么知道我们在查内奸？除非……他与陈长老，或时无痕一伙有联系。”
“还有那归墟海眼、时空裂隙……”姜莱思索，“这一切太过巧合。我们刚来东海，就遇上碧波宫少主，他表妹失踪与时光遗迹有关，还牵扯到青玄宗内奸。这像不像……有人设好的局？”
苏清霜眼中闪过寒光：“你是说，东方煜可能是时无痕一伙的人？”
“不一定是他本人，但他可能被利用了。”姜莱分析，“东方玥发现时光遗迹，传讯求救，这本就蹊跷。她既加入万鲨帮，为何不向万鲨帮求救，反而找碧波宫的表哥？除非……她知道万鲨帮不可信，或者，万鲨帮本身也牵扯其中。”
“那我们去还是不去？”
“去。”苏清霜斩钉截铁，“但不去碧波楼。我们暗中前往碎星群岛，自己调查。东方玥若真知道内奸的事，她的失踪地点一定留有线索。”
“可我们不知道碎星群岛的具体位置……”
“我知道。”苏清霜蘸着茶水，在桌上画出一幅简略海图，“当年游历时，我去过碎星群岛外围。那里岛屿星罗棋布，常年迷雾笼罩，是东海有名的险地。群岛中央有一处漩涡，传闻通往归墟海眼。若真有时光遗迹，最可能在漩涡附近。”
她看向姜莱：“但此行凶险，你们可要想清楚。”
姜莱握紧怀中种子，种子传来温暖的脉动，仿佛在说：去。
“师姐，林前辈的虚影消散前说过，东海有他布下的封印。陈长老也说，时空锚点被引到了东海。这一切，都指向碎星群岛。我们必须去。”
沈不归也点头：“我的伤势无碍，可以布阵。”
“好。”苏清霜起身，“那我们今夜就出发，赶在东方煜之前。不过走之前，得先和陆清言他们会合。”
三人结账离开听潮阁，在镇中采购了些必需品——避水符、驱雾丹、海图等。又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租了间小院，暂时落脚。
入夜，苏清霜发出传讯符，一炷香后，陆清言带着三名弟子悄然到来。
听完今日之事，陆清言沉吟道：“东方煜不可信，但东方玥的线索或许是真。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去碎星群岛，一路留在观潮镇，监视东方煜和碧波宫的动静。”
“我也是此意。”苏清霜道，“陆师弟，你带三名弟子留下，我和姜莱、沈不归去碎星群岛。若我们十日内未归，你立刻传讯宗门，请宗主定夺。”
陆清言摇头：“师姐，你身份特殊，留在镇上更容易被人认出。不如我去碎星群岛，你留下。”
“不可。”苏清霜坚持，“碎星群岛我熟悉，我去更合适。况且你轮回印记未复，真遇上强敌，难以发挥全力。”
眼看争执不下，姜莱忽然道：“不如这样，我们都去碎星群岛，但分头行动。苏师姐和陆师兄一路，我和沈师兄一路，四名弟子两两一组，互为策应。如此既能扩大搜索范围，也能互相照应。”
众人思索，觉得可行。
“但沈师弟的伤势……”陆清言看向沈不归。
沈不归取出几枚阵盘：“我虽不能久战，但布阵尚可。碎星群岛迷雾重重，有我的阵法在，至少能保安全。”
计划就此定下：当夜子时，七人分三批出发，在碎星群岛外围的“月牙礁”会合。
子时将至，众人在客栈小院中做最后准备。
姜莱检查着储物袋中的物品：丹药、符箓、灵石……以及那枚越来越温暖的种子。她能感觉到，种子中的意识正在苏醒，或许用不了多久，林野就能归来。
“林野，”她轻抚种子，低语，“等我们找到时空锚点，解开一切谜团，你就该回来了吧？”
种子轻轻跳动，仿佛在说：等我。
窗外，海风呼啸，带着咸腥与未知。
碎星群岛，就在前方。
而在观潮镇东的碧波楼顶，东方煜凭栏远望，手中把玩着一枚漆黑的鳞片。鳞片上，诡异的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都安排好了？”他头也不回地问。
身后阴影中，一个嘶哑的声音回答：“安排好了。碎星群岛的‘迷雾大阵’已开启，他们进去，就别想轻易出来。”
“很好。”东方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姜家的焚天枪，苏清霜的清霜剑，还有那个轮回印记的小子……都是上好的‘祭品’。表妹，你这份大礼，哥哥收下了。”
他转身，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本该温润的眼眸，此刻却闪烁着妖异的红光。
“时空锚点，时光尊者……呵，这东海，该换主人了。”
海风骤急，吹动楼檐风铃，叮当作响，如泣如诉。
碎星群岛的迷雾，正悄然蔓延。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