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东海迷雾,暗潮汹涌
风吼峡谷的罡风依旧呼啸,但比起山洞中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此刻的风声听来竟有几分平静。众人站在崩塌的山洞前,衣衫破碎,身上多少都带着伤,但眼神都异常坚定。
苏清霜清点人数:十名执法堂弟子折损三人,都是在阵法发动时被噬灵锁链夺去性命。余下七人虽伤势不一,但皆无性命之忧。沈不归神魂本就受损,经此一战更显萎靡,被两名弟子搀扶着。陆清言的轮回印记忽明忽暗,显然也在勉强支撑。
“此地不宜久留。”苏清霜望向东方天际,“陈长老临死前燃烧神魂召唤时空裂隙,动静太大,恐怕已惊动附近势力。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姜莱从怀中取出几枚疗伤丹药分给众人,自己却只服了最普通的回灵丹。她的消耗其实最大——林风虚影附体施展“斩因果”时,几乎抽空了她体内所有灵力,此刻经脉隐隐作痛。但时光之刃在手中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她的意志,一丝丝温润的时光之力反哺入体,修复着损伤。
“苏师姐,飞舟已毁,我们如何前往?”一名执法堂弟子问道。
苏清霜略作沉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艘巴掌大的白玉小舟:“这是师尊当年赠我的‘踏浪舟’,虽不及宗门飞舟,但日行五千里尚可。只是此舟最多容纳八人,我们现下有十一人……”
话音未落,陆清言开口:“我有一法。”他取出轮回笔,在空中勾勒数笔,一道灰蒙蒙的门户显现,“轮回印记中有‘缩地’之术,我可带两人同行,只是速度稍缓,一日最多三千里。”
沈不归虚弱地抬起手:“我、我可以布一个简易的‘风行阵’,加持在踏浪舟上,应、应该能提速三成……”他说着又咳出一口血。
“你先别说话。”姜莱扶住他,将一股精纯的灵力渡入他体内,“你伤势最重,当务之急是稳住神魂。风行阵之事,等你恢复些再说。”
苏清霜点头:“如此安排。我、姜莱、沈不归及四名弟子乘踏浪舟先行,陆清言带三名弟子走轮回通道。我们约定在东海沿岸的‘观潮镇’会合,那里是青玄宗在东海的前哨站。”
“师姐不可。”一名面容刚毅的执法堂弟子踏前一步,“陈长老是内奸,难保观潮镇没有他的人。我们如此前去,恐入陷阱。”
苏清霜眉头微蹙。这名弟子说得有理,陈长老潜伏百年,在宗门内必有自己的势力网。观潮镇作为东海前哨,若有他的人潜伏,他们便是自投罗网。
陆清言忽然道:“我有个主意。既然陈长老说东海时空裂隙是他们故意打开,为的是将锚点引去,那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如何将计就计?”
“陈长老已死,但时无痕一伙未必知晓。”陆清言眼中闪过精光,“我们可伪装成陈长老的人,潜入东海。以陈长老在宗门的地位,他的‘亲信’前去东海‘协助’,合情合理。”
姜莱眼睛一亮:“好主意!但如何伪装?我们对陈长老的势力一无所知。”
苏清霜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那是陈长老死后,她趁乱从其身上取下的。令牌正面刻着“龟甲”二字,背面则是一幅星图。
“这是陈长老的长老令。”苏清霜注入灵力,令牌投射出一行小字:“东海分堂,见令如见人。持此令者,可调动分堂所有资源。”
“东海分堂?”众人面面相觑。青玄宗在东海只有观潮镇一个前哨站,何来分堂?
“看来陈长老在东海经营已久。”苏清霜收起令牌,“这倒方便了我们。我们可持此令前往所谓的‘分堂’,一来探听虚实,二来或许能获得时无痕一伙的情报。”
计划既定,众人立即行动。苏清霜催动踏浪舟,白玉小舟迎风而长,化作三丈长短,舟身流淌着水纹般的光泽。姜莱扶着沈不归登舟,四名执法堂弟子随后。苏清霜立于舟头,剑指一点,踏浪舟如箭离弦,向东疾驰。
陆清言则展开轮回门户,带着三名弟子踏入其中。灰光一闪,四人消失不见。
踏浪舟上,沈不归服下丹药,调息片刻,脸色稍缓。他睁开眼睛,看向姜莱:“姜、姜师妹,时光之刃可否借我一观?”
姜莱将短刃递过。沈不归双手接过,指尖轻抚刃身赤纹,眼中闪过惊叹:“好精妙的时空符文……这些纹路看似杂乱,实则暗合周天星辰运转规律。林前辈的炼器造诣,已臻化境。”
“沈师兄能看懂这些符文?”
“略知一二。”沈不归苦笑,“我沈家祖上也曾出过炼器大师,留下一部《天工秘录》,其中记载了不少时空类法宝的炼制之法。时光之刃的炼制手法,与《秘录》中记载的‘逆时锻法’有七分相似,但更多了三分……决绝。”
“决绝?”
沈不归点头,指着刃身靠近护手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纹:“这里,是炼器者以自身道基为引,强行融合材料留下的裂痕。时光之刃的材质非同寻常,需要‘时光石’、‘虚空晶’、‘轮回铁’三种绝世材料,而以常法炼制,至少需百年之功。林前辈显然等不了百年,所以选择了最危险的方法——燃烧道基,加速炼制。”
姜莱心头一震。她想起剑灵记忆中,林风在熔岩湖边炼器的画面——那时他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原来是在燃烧自己的道基。
“这道裂纹,是时光之刃唯一的弱点。”沈不归将短刃还给姜莱,“你若遇强敌,万不可与此刃硬拼,否则裂纹扩大,法宝可能崩毁。不过……”
他顿了顿:“这也可能是林前辈故意为之。道基之伤无法彻底修复,但这裂纹中,或许藏着他留下的后手。”
姜莱握紧短刃,感受着其中流淌的温暖。林风、林野父子,都为了守护什么,甘愿牺牲自己。这份决绝,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沈师兄对东海了解多少?”姜莱换了个话题。
沈不归思索片刻:“东海浩瀚,岛屿星罗棋布,势力错综复杂。最大的三股势力是‘蓬莱仙岛’、‘碧波宫’、‘万鲨帮’。蓬莱仙岛是道门正统,与中土各大宗门交好;碧波宫多为水族修士,亦正亦邪;万鲨帮则是彻头彻尾的邪道,专干杀人夺宝的勾当。”
“那时无痕一伙,可能依附于哪方势力?”
“难说。”沈不归摇头,“时无痕祖父时云天百年前便是东海有名的散修,独来独往,与各方势力都有交情,也都有仇怨。他若真留下势力,很可能隐藏在某个小岛,不为人知。”
舟头,苏清霜忽然开口:“未必是小岛。”
众人看向她。苏清霜望着前方云海,缓缓道:“我年轻时曾游历东海三年,在‘归墟海域’见过一座会移动的岛屿。当地渔民称之为‘幽灵岛’,说那岛时隐时现,登岛者少有生还。我曾远远望见过一次,岛上建筑风格,与中土大相径庭,反倒像古籍中记载的‘时光圣殿’。”
“时光圣殿?”姜莱想起在秘境中看到的壁画,那时光尊者的道场,正是一座悬浮于时光长河之上的巍峨宫殿。
“若时云天真是时光尊者传人,他很可能找到了圣殿遗迹,甚至将之改造成了移动据点。”苏清霜眼中闪过忧色,“若真如此,我们要找的就不止是时空锚点,还有一座会移动的堡垒。”
谈话间,踏浪舟已飞越数千里山河。下方地貌从崇山峻岭逐渐变为丘陵平原,空气也湿润起来,带着海风特有的咸腥。
三日后,一片蔚蓝映入眼帘。
东海到了。
踏浪舟降低高度,沿着海岸线飞行。又过半日,前方出现一座小镇的轮廓——屋舍俨然,码头停泊着数十艘渔船,镇中央一座高塔矗立,塔顶悬挂青玄宗旗帜。
观潮镇。
苏清霜没有直接入镇,而是在镇外十里一处隐蔽海湾降落。踏浪舟缩小收回,众人徒步向镇上走去。
“分头行动。”苏清霜吩咐,“姜莱、沈不归随我去镇中打探,你们四人……”她看向四名执法堂弟子,“潜伏在镇外,若有异动,以传讯符联系。”
“是!”
姜莱换上一身寻常的女修服饰,将焚天枪用布包裹背在身后。沈不归也换了装束,脸色仍有些苍白,但已能自己行走。苏清霜则戴上一顶斗笠,遮住面容——她在东海游历时闯出过名头,怕被人认出。
三人入镇,只见街道熙攘,修士凡人混杂。卖海鲜的摊贩、收购材料的店铺、提供情报的酒楼……俨然一个微缩的修行坊市。
苏清霜轻车熟路,带着两人来到镇西一家名为“听潮阁”的酒楼。酒楼三层,门面不起眼,内里却别有洞天——大厅宽敞,桌椅皆是沉香木打造,墙上挂着东海海域图,标注着各处险地、资源点。
此时不是饭点,厅内客人不多。三人选了角落一桌坐下,点了壶灵茶,几样小菜。
“这听潮阁是东海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苏清霜低声道,“老板姓余,是个金丹散修,专做情报买卖。我们暂且听听,看近来东海有何异事。”
姜莱竖起耳朵。邻桌是三名中年修士,正在高谈阔论。
“……听说没有?上月‘碎星群岛’那边又出事了,三艘寻宝船离奇失踪,船上三十多名修士,连个尸首都没找到。”一个疤脸汉子灌了口酒。
“这算什么新鲜事?”他对面的瘦子嗤笑,“碎星群岛那地方,哪天不死几个人?要我说,肯定是遇上‘幽灵船’了。”
“幽灵船?”第三人是个胖修士,闻言打了个寒颤,“那玩意儿不是传说吗?”
“传说?”瘦子压低声音,“我表兄的连襟的二舅,前年跟船出海,亲眼见过!说是一艘漆黑的古船,无声无息出现在雾里,船身长满海藻,桅杆上挂着人骨灯笼。那船所过之处,所有活物都会被吸干精气,变成干尸!”
疤脸汉子摆手:“扯远了。我说碎星群岛这事,不简单。失踪的三艘船里,有一艘是‘碧波宫’的采珠船。碧波宫什么势力?宫主可是元婴后期大妖!他们的船也敢动?”
“所以啊,”瘦子神秘兮兮,“有人猜测,是‘万鲨帮’干的。最近万鲨帮和碧波宫为了‘珊瑚海’的归属,闹得不可开交。截了对方的采珠船,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这像是万鲨帮的风格。”
胖修士摇头:“不像。万鲨帮是狠,但不傻。真截了碧波宫的船,肯定会留下标志,耀武扬威。现在船失踪得无影无踪,倒像是……”
“像是什么?”
胖修士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像是被‘那东西’吞了。”
疤脸和瘦子同时色变:“你是说……归墟海眼?”
“我可没说。”胖修士连忙摆手,“喝酒喝酒。”
三人换了话题,开始谈论某位女修的容貌。
姜莱看向苏清霜,以目示意:归墟海眼?
苏清霜眉头紧锁,在桌上蘸着茶水写了四个字:“时空裂隙。”
姜莱心头一紧。难道陈长老所说的东海时空裂隙,就在归墟海眼附近?
正思索间,楼梯处传来脚步声。一个锦衣公子摇着折扇走上楼,身后跟着四名气息深沉的黑衣护卫。公子面如冠玉,嘴角噙着笑意,眼神却透着几分阴鸷。
他一出现,厅内瞬间安静下来。那三名高谈阔论的修士更是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锦衣公子环视一圈,目光落在苏清霜这桌。不,准确说,是落在姜莱背后的焚天枪上——虽然用布包裹,但枪身隐隐散发的火灵力,瞒不过高手的感知。
“好枪。”锦衣公子走过来,自顾自在空位坐下,“隔着布都能感受到其中炽热,必是火系法宝中的精品。姑娘,可否让在下一观?”
他语气客气,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