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深渊暗涌,三路并进
夜色如墨,东海之上波涛暗涌。
沈不归踏水而行,手中倒流沙漏泛着微弱的金光。他已在海面疾驰两个时辰,距离幽灵岛还有不到百里。这一路上,他刻意避开了所有航线,选择了一条偏僻的海路。
“时间不多了。”他抬头望天,月亮已经接近圆满,海面上的月光碎成万千银鳞。
《时轮秘录》在怀中微微发烫——那是感应到时间之力波动的征兆。沈不归能清晰感觉到,东海的时间流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不是加速或减速,而是……某种“叠压感”,仿佛不同时间层面的海水正在互相渗透。
突然,前方海面泛起诡异的波纹。不是风浪,而是像有某种巨大生物在水下呼吸。
沈不归立刻收敛气息,潜入水中。水灵珠在胸前亮起淡蓝光芒,形成一层隔绝探查的水膜。他悄无声息地下潜,借着月光勉强能看清海底景象。
然后,他看见了令人心悸的一幕。
海底深处,数以百计的黑色人影正整齐列队前行。他们身穿幽冥岛特有的黑袍,行动僵硬,每一步都踏在固定的节拍上。最前方,三名手持骨杖的老者悬浮水中,口中念念有词,杖尖牵引着某种暗红色的能量流。
而能量流汇聚的中心,是一座半埋在海沙中的古老祭坛。祭坛呈六芒星状,每个角都立着一根扭曲的黑曜石柱。柱身上雕刻着与时光回廊中相似的符文,但更加邪异——那些符文似乎在蠕动,像是活物。
“提前布阵?”沈不归心中一凛。看这规模,幽冥岛在幽灵岛周边布下的不止一处祭坛。他们是在为月圆之夜的大仪式做准备。
更让他警惕的是,那些黑袍人影中有不少气息异常——不是活人的生气,也不是死者的死气,而是一种“空洞感”,仿佛他们的存在本身就不完整。
“时间残影的眷属……”沈不归想起先祖水晶中的画面。这些恐怕就是被时间遗忘者侵蚀控制的傀儡。
他不敢久留,小心绕开祭坛区域,继续向幽灵岛前进。但随着距离拉近,周围海水中的时间异常感越来越强。
有时,他会突然看到几秒钟前的自己从身旁游过——那是时间碎片的重现;有时,耳边会响起模糊的低语,仔细辨认,却是自己过去说过的话在时间流中回荡。
“时间深渊的影响已经开始外溢了。”沈不归加快速度。
一炷香后,幽灵岛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那是一座由黑色礁石构成的岛屿,形状像一只俯卧的巨兽。岛上没有任何植被,只有嶙峋的怪石和常年不散的薄雾。
按照碧波宫典籍记载,现在之轮就封印在岛屿中心的地下洞窟中。
沈不归选了一处隐蔽的礁石缝隙上岸,刚踏上陆地,就感觉脚下的石头触感不对——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一种半软半硬的胶质感。他低头看去,发现那些黑色礁石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生物的皮肤皱褶。
“这岛是活的?”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发凉。
谨慎起见,沈不归先取出一张探查符箓。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一缕青烟飘向岛内。但烟雾刚飘出十丈,就像撞上一堵无形墙壁,骤然溃散。
“结界?不对……”沈不归仔细感应,发现那不是普通的防护结界,而是一种更诡异的东西——时间隔离层。结界内外的时间流速不同,外界探查手段一进入就会因为时间错位而失效。
只能亲身进入了。
沈不归深吸一口气,将倒流沙漏握在左手,清流剑悬在腰间,水灵珠的光芒收敛到最小。他迈步踏入时间隔离层。
一瞬间,天旋地转。
不是空间的旋转,而是时间的错乱。他感觉自己同时存在于三个时间点:一息前还在礁石上,此刻正在跨入结界,一息后已经站在结界内。这种重叠感让人头晕目眩,若不是《时轮秘录》中有应对之法,恐怕会直接失去方向感。
稳住心神后,沈不归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黑色石径上。石径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扭曲石柱,柱身上缠绕着暗紫色的藤蔓——那些藤蔓没有叶子,只有不断开合的小口,像是在呼吸。
更诡异的是天空。幽灵岛上空的月亮,比外界看到的更大更圆,而且边缘泛着不祥的血红色。月光洒在石径上,投射出的影子不是黑色,而是深浅不一的灰色,且那些影子会自己蠕动。
“这里的时间法则已经严重扭曲了。”沈不归警惕地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石径蜿蜒向上,通往岛屿中央的山丘。按照记载,现在之轮的封印洞窟就在山丘底部。
走了约莫半刻钟,沈不归突然停下脚步。前方的石径分岔了——不是空间上的分岔,而是时间上的分岔。
左岔路笼罩在晨光中,石柱上的藤蔓开着白色小花;右岔路沉浸在暮色里,藤蔓枯萎发黄;中间的路则是现在的夜晚景象。
“三条时间线在此交汇……”沈不归想起《时轮秘录》中的描述,“过去、现在、未来的片段重叠。必须选‘现在’的路,否则会迷失在其他时间层。”
他仔细观察三条路的光影变化,发现中间那条路的月光中夹杂着极其微弱的金色光点——那是现在之轮泄露出的气息。
确定方向后,沈不归踏入了中间的石径。
然而他刚走几步,异变突生。
左右两条路上的“景象”突然活了过来。晨光路上的白色花朵飘出花粉,那些花粉在空中凝聚成一个白衣女子的虚影;暮色路上的枯藤则抖落灰尘,灰尘聚成一个灰衣老者的轮廓。
两个虚影同时转向沈不归,空洞的眼眶中亮起幽光。
“时间之外的旅人,为何踏入此刻?”白衣女子的声音清脆如铃,却透着非人的冰冷。
“留下吧,成为时间的一部分。”灰衣老者的声音沙哑低沉。
沈不归心知这是时间残影凝聚的守卫,不能纠缠。他毫不犹豫地催动倒流沙漏:“时间加速·己身!”
沙漏中的金沙骤然加快流淌,沈不归周身的时间流速提升了三倍。在白衣女子和灰衣老者看来,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几乎化作一道残影直冲山丘方向。
“追!”两个虚影瞬间消散,重新化作花粉和灰尘,如两道长龙般追向沈不归。
加速状态下的沈不归速度极快,不到十息就冲到了山丘脚下。那里有一个被藤蔓覆盖的洞口,洞口边缘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晕——正是现在之轮的封印所在。
但洞口前,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幽冥岛黑袍,却戴着银色面具的人。那人背对洞口,似乎在等待什么。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身,面具下的眼睛看向疾驰而来的沈不归。
“沈道友,恭候多时了。”声音很年轻,甚至有些耳熟。
沈不归停下脚步,倒流沙漏恢复正常流速。他凝视着对方:“我们见过?”
“东海坊市,你买走了最后一块‘时之砂’。”银面人轻笑,“那时我就注意到你了。能在时间类材料摊前驻足良久,且准确挑出真品的,不是普通修士。”
沈不归想起一个月前,确实在东海某个隐秘坊市购买过炼制倒流沙漏的材料。当时摊主是个蒙面人,旁边还有几个顾客,其中一人始终安静观看,原来就是眼前这位。
“你是幽冥岛的人,却在此等我?”沈不归握紧剑柄。
“幽冥岛?”银面人摇了摇头,抬手摘
面具下是一张清秀的少年面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像是看透了百年光阴。最让沈不归震惊的是,少年的眉心有一个淡金色的时轮印记——与东方玥的碧海时轮印记相似,但纹路更加复杂。
“自我介绍一下,”少年微微躬身,“时青,碧海宗第七十二代守轮人,或者说……最后的守轮人。”
“碧海宗不是千年前就……”沈不归的话戛然而止。他猛地意识到什么,“你一直活到现在?通过时间停滞?”
“准确说,是在‘现在之轮’的庇护下,存活于时间夹缝中。”时青指了指身后的洞窟,“过去千年,我守着这尊轮盘,看着外界沧海桑田,看着幽冥岛从发现古籍到逐渐堕落,看着碧波宫代代传承却遗忘真义。”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千年孤寂的苍凉。
“那你为何现在现身?”沈不归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时间到了。”时青看向天空的血月,“月圆之夜,三钥共鸣,时间深渊的封印将达到千年来的最薄弱点。幽冥岛主已经集齐了九十九个‘时间祭品’,准备在子时举行大祭,强行撕开封印。”
“九十九个祭品?”沈不归心中一沉。
“都是被时间遗忘者侵蚀的修士,他们的时间线已经紊乱,活着反而是痛苦。”时青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他们的死亡,会成为撕裂封印的助力。”
“你能阻止吗?”
“我?”时青苦笑,“我一个人守了千年,早已与现在之轮深度绑定。离开轮盘百米,我的存在就会开始消散。所以我需要帮助——沈道友,我需要你进入洞窟,取出现在之轮的核心碎片。”
沈不归皱眉:“取出核心碎片?那现在之轮不会失效吗?”
“恰恰相反。”时青解释,“现在之轮之所以封印在此,是因为它的核心被‘时间锁’禁锢。千年前,碧海宗先辈们为了防止轮盘被滥用,设置了双重封印:外在的物理封印,以及内在的时间锁。只有用正确的方法解开时间锁,现在之轮才能真正发挥力量。”
“而解开时间锁需要……”
“需要另外两钥的共鸣,以及一个不受时间锁影响的外力介入。”时青直视沈不归,“你修炼《时轮秘录》,体内有时轮真力,且没有被任何时轮绑定——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不归沉默片刻:“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这个。”时青伸出手掌,掌心浮现一个金色光团。光团中,一枚小小的银色钥匙正在缓缓旋转——形状与沈不归手中的现在之钥一模一样,但更加凝实,散发着纯粹的时间法则气息。
“现在之钥的真正本体。”时青说,“幽冥岛抢走的那个,只是我们故意放出去的仿制品。真钥一直在守轮人手中传承。”
沈不归感受着那枚钥匙中浩瀚的时间之力,终于相信了对方的话。这种层次的法则造物,不是伪造能模仿的。
“我需要做什么?”
“进入洞窟,找到现在之轮的本体。轮盘中心有一个凹陷,你将这枚真钥插入,然后全力运转《时轮秘录》中记载的‘时轮共鸣术’。届时,真钥会与轮盘产生共振,时间锁会出现裂痕,你用清流剑斩碎裂痕即可。”
时青将光团推向沈不归:“注意,时间锁破碎的瞬间,会爆发强烈的时间乱流。你必须在一息内取出核心碎片并离开洞窟,否则会被卷入时间漩涡,永远迷失。”
“那你呢?”
“我会在外面维持洞口稳定,为你争取时间。”时青重新戴上面具,“另外,提醒你一件事:洞窟里有当年碧海宗设下的考验,不是武力,而是对时间真谛的理解。通不过考验,你连轮盘都见不到。”
沈不归接过光团,真钥入手微凉,却让他心神一振:“最后一个问题——你既然早知道幽冥岛的阴谋,为何不早通知碧波宫或其他正道?”
时青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因为守轮人的第一戒律:不干预时间自然流动。除非三钥即将归位,封印面临危机,否则我们不能主动现身。这是当年碧海宗宗主以生命为代价定下的规则——过度干预时间,只会引发更大的灾难。”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且,有些事必须发生,有些人必须选择……时间需要它的牺牲和救赎。”
沈不归似懂非懂,但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握紧真钥,对时青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洞口。
藤蔓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黑洞洞的入口。一股陈旧的时间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推开了一扇尘封千年的门。
沈不归深吸一口气,踏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