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内部远比想象中广阔。没有光源,但岩壁本身散发着微弱的荧光,那是长时间受时间之力浸染形成的特殊矿物。
道路曲折向下,空气中弥漫着奇特的“时间层理感”——就像是走在时间的断层带上,每一步都可能跨入不同的时间片段。
果然,走了不到百步,前方出现了三条岔路。每条路口的景象都不同:
左路,岩壁上爬满青苔,水滴从钟乳石滴落,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像是某个久远过去的回响。
中路,岩壁光滑如镜,映出沈不归自己的身影,但那影子做着和他不同的动作,仿佛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他。
右路,岩壁布满裂痕,裂缝中透出炽热红光,像是未来某场灾难的预演。
“时间的三相考验:过去、现在、未来。”沈不归想起《时轮秘录》中的记载,“必须依次通过,才能见到现在之轮。”
他选择了左路,走向过去。
踏入左路的瞬间,周围景象完全改变。他不再置身洞窟,而是站在一座宏伟的殿堂中。殿堂中央,数十名身穿碧海宗服饰的修士正围着一个巨大的时轮盘举行仪式。
那是千年前的碧海宗总坛。
沈不归意识到自己进入了一个“时间幻境”,这是过去某个重要时刻的重现。他无法干预,只能作为旁观者观看。
仪式进行到高潮,时轮盘突然剧烈震动,天空裂开黑色漩涡。无数黑影如潮水般涌出,扑向在场的修士。碧海宗宗主——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绝望地嘶吼:“错了!我们都错了!那不是天命,那是吞噬时间的恶魔!”
画面一转,宗主将时轮盘一分为三,分别交给三位长老。其中一位长老手持现在之轮,含泪问:“宗主,我们这一去,可能永世不得回归宗门……”
“那也要去!”宗主咳着血,“将轮盘封印在东海各处,设下守轮人。千年之内,绝不能让三钥合一!”
“若是千年之后呢?”
宗主沉默许久,才缓缓道:“千年之后……自会有新的守护者出现。时间会选择它的行者。”
幻境破碎,沈不归回到岔路口。左路的荧光熄灭了,表示他已通过过去的考验。
没有犹豫,他踏入了中路的现在之路。
镜面般的岩壁上,无数个沈不归的影子同时转身,看向他本尊。那些影子开始说话,声音重叠成诡异的和声:
“你为何要涉及时轮之事?”
“是为了救东方姑娘,还是为了探求时间真谛?”
“若是三钥合一真的能复活逝者,你会用吗?”
“当你掌控时间,你会成为新的主宰,还是新的囚徒?”
问题一个接一个,直指本心。沈不归知道,这是现在之轮在考验他的道心。任何虚伪的回答,都会导致考验失败。
他沉思片刻,坦然道:“我涉及时轮,起初是为了救人,但现在,是为了不让更多人受害。”
“三钥合一若真能复活逝者,我会先问逝者是否愿意归来。强行逆转生死,是对生命最大的不敬。”
“至于掌控时间……”沈不归摇头,“时间如流水,可导不可堵,可用不可控。妄图掌控时间者,终将被时间抛弃。”
话音落下,镜面中的影子们齐齐点头,然后碎成万千光点,融入岩壁。中路通了。
剩下最后一条路:未来。
沈不归踏入右路,炽热的红光将他吞没。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具体场景,而是无数快速闪过的画面碎片:
东海沸腾,巨浪滔天;天空撕裂,黑影遮天蔽日;修士们惨叫着被时间乱流撕碎;碧波宫坍塌,幽灵岛沉没,沧澜宗化作废墟……
而在所有灾难画面的中心,都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时间深渊之上,手中握着三枚合一的时轮钥匙。那身影的面容变幻不定,时而像岳沧海,时而像黑袍老者,时而又像是……他自己。
“这是可能的未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碧海宗主的声音跨越千年传来,“但不是必然。时间有无数分支,你此刻的选择,将决定走向哪一条。”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幅景象上:三道光柱从东海三处升起,在时间深渊上空交汇成三角封印阵。黑影被光阵压制,缓缓沉入深渊。而施术的三个人——碧波宫方向是东方玥,幽灵岛方向是他自己,沧澜宗方向是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都力竭倒下,生死不明。
“这是……代价?”沈不归问。
“封印时间遗忘者,需要时间守护者付出对应的时间。”宗主的声音渐渐远去,“可能是寿命,可能是记忆,也可能是存在本身……孩子,如果你看到了这条路,还愿意走下去吗?”
沈不归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画面中倒下的三人,尤其是那个模糊的女子身影——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很像苏清霜。
许久,他缓缓点头:“如果这是唯一能阻止灾难的路,我愿意。”
红光消散,三条路全部通过。前方再无阻碍,一座石台出现在洞窟尽头。
石台上,悬浮着一个直径三尺的银色轮盘。轮盘缓缓自转,表面铭刻着无数细密的时间刻度,中央有一个钥匙形状的凹陷。这就是现在之轮的本体。
沈不归走上前,取出时青给的真钥。钥匙与凹陷完美契合,轻轻一推,完全没入。
轮盘骤然停止转动。
然后,以钥匙为中心,轮盘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锁链虚影——这就是时间锁。锁链交织成复杂的立体网络,将轮盘的核心层层包裹。
沈不归盘膝坐下,双手结印,运转《时轮秘录》中记载的“时轮共鸣术”。他体内的时轮真力被引动,通过双手注入轮盘。
起初毫无反应,但随着真力持续输入,轮盘开始微微震颤。真钥发出清脆的嗡鸣,与轮盘产生共振。那频率很特殊,像是心跳,又像是时钟的滴答。
共振越来越强,金色锁链开始出现裂痕。一道、两道、三道……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就是现在!
沈不归猛然睁眼,清流剑出鞘,剑身缠绕着时间真力,一剑斩向锁链最密集处!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洞窟。锁链应声而碎,化作漫天金色光点。而在锁链破碎的中心,一枚核桃大小的银色晶石显露出来——这就是现在之轮的核心碎片。
与此同时,失去锁链束缚的轮盘开始疯狂旋转,恐怖的时间乱流从轮盘中爆发。整个洞窟都在震动,岩壁出现时空裂缝,过去、现在、未来的景象在其中疯狂闪现。
沈不归一把抓住核心碎片,转身就往外冲。时间乱流如潮水般追来,所过之处,岩石时而风化千年成沙,时而回溯到未凝固的岩浆状态。
洞口就在前方!时青站在洞口外,双手撑开一层金色屏障,勉强抵挡着外溢的乱流。
“快!”时青大喊。
沈不归全力冲刺,在乱流追上的最后一刻冲出洞窟。时青立刻撤去屏障,两人一起扑倒在地。
身后的洞窟轰然闭合,所有乱流被锁在其中,只有低沉的轰鸣声从地下传来,像是巨兽的怒吼。
“成功了……”沈不归喘着粗气,摊开手掌,银色晶石静静躺在掌心,散发着柔和的时间波动。
时青挣扎着坐起,面具下的脸苍白如纸。维持屏障抵挡时间乱流,消耗了他太多力量。
“快走……幽冥岛的人很快会察觉到波动……”时青虚弱地说,“带着核心碎片去时间深渊……月圆之夜子时,三处时轮盘会同时共鸣,那时将碎片嵌入现在之轮的投影中,就能激活三角封印阵……”
“那你呢?”
“我……”时青苦笑,“我的使命完成了。现在之轮的核心已取出,封印洞窟会在一刻钟后永久封闭。而我……也该回归时间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晨雾般渐渐消散。
“守轮人本是时间的囚徒,也是时间的宠儿。千年守望,今日终得解脱。”时青的声音越来越轻,“沈道友,时间深渊再会……如果我还存在的话……”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身影完全消散,只在原地留下一枚银色面具,和一句飘散在风中的低语:
“记住,时间不会原谅,但时间会理解。”
沈不归沉默地拾起面具,小心收好。他对着时青消散的方向躬身一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海边。
月亮已经升到中天,距离圆满只差一丝。
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子时前赶到时间深渊,与东方玥和苏清霜汇合。
而此刻的碧波宫密室中,东方玥手中的过去之轮突然剧烈震动,蓝光大盛,指向东海深处的某个方向。
“沈大哥成功了……”她眼中闪过喜色,但随即被忧虑取代,“但他那边的时间波动好强烈,会不会有危险……”
“相信他。”苏清霜按住她的肩膀,“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完成我们的任务。”
东方玥点头,看向石台上奄奄一息的父亲。东方煜的生命已经如风中残烛,但他依然坚持着,用最后的灵力辅助女儿制作假钥。
“父亲,再坚持一下……”东方玥眼中含泪,手中的碧海血脉之力与父亲的宫主本源不断融合,注入一枚空白的钥匙模具中。
模具渐渐成型,散发出与真正时轮钥匙相似的气息。
而在遥远的沧澜宗观星台,岳沧海负手而立,仰望天空血月。他手中的未来之轮碎片微微发烫,与东海深处的时间深渊产生共鸣。
“快了……就快了……”他喃喃自语,眼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芒,“青璇,百年等待,终将有个了结。”
他身后,数名沧澜宗长老垂首肃立。更远处,一群黑袍人隐在阴影中,那是幽冥岛的最后精锐。
月将圆满,三方势力各自就位。
时间深渊中的红色光点,脉动如鼓,等待最终时刻的到来。
东海之下,暗涌已起。
而改变一切的抉择,即将在子时的月光下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