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褚、曹操、刘备三人围坐在一处较大的火堆旁,亲卫送上来一些简单的酒食和烤热的干粮。
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三人风格迥异却同样沾染着烽烟与疲惫的面庞。
曹操饮了一口那略显浑浊的酒水,辛辣的滋味似乎冲散了些许胸中的块垒。
他望着夜空中那弯清冷的残月,忽然慨然长叹,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关东诸侯二十路,会盟之时,旌旗蔽日,鼓号喧天,何等意气风发!仿佛旦夕之间便可直捣长安,廓清寰宇!可如今观之……”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讥诮与无尽的愤懑,“坐拥强兵者,逡巡不前;心怀鬼胎者,忙于割据。真正心怀汉室、敢为国家效死力,以孤军追击国贼的,除了我曹孟德,竟只有玄德与仲康你们二位了!” 这话语里,有愤怒,有鄙夷,更有一种深深的孤独与找到了同道之人的复杂感慨。
刘备闻言,脸上并无得意,反而是一种深以为然的沉重。他没有先回应曹操,而是将目光投向许褚,那双时常给人以宽厚仁德印象的眼眸中,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崇拜的灼热光芒。他双手捧起粗糙的酒碗,向着许褚郑重一敬:
“曹将军所言,正是备心中所想!若非许将军在联军大营之中,面对众诸侯之苟且,慷慨陈词,怒发冲冠,更挥毫写下那首惊天地、泣鬼神的绝命诗……备,或许亦如他人般,空自嗟叹,却无舍身一击之胆魄!”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仿佛又回到了当日联军大帐之中,亲眼目睹许褚拍案而起,笔墨挥洒间,那股凛然之气冲霄汉的情景。他情不自禁地低声吟诵起来,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吟诵至此,刘备深吸一口气,眼中竟有泪光闪动:“将军此诗,字字皆以血书!‘此去泉台招旧部’,这是何等的决绝!‘旌旗十万斩阎罗’,又是何等的豪迈!备当时便知,将军非为名利,实乃与我等一样,怀着一颗为国赴死的赤胆忠心!正因如此,备才敢以区区五百步卒,不自量力,愿附将军骥尾,共赴国难!今日之战,更印证了备之所见非虚。将军之勇略,将军之气魄,备……五体投地!” 说罢,他竟放下酒碗,对着许褚,在席位上深深一揖。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毫无虚饰。他追随许褚,并非因其兵强马壮,而是因其精神气魄与自己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那首诗,便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盟誓。
一旁的张飞猛地一拍大腿,声如洪钟地接过刘备的话头:“大哥说得对!许将军,后半段更是提气!”他环眼放光,学着文人吟诵的腔调,却依旧带着十足的豪莽之气,高声念道:
“北国烽烟正十年,此头须向国门悬!后死诸君多努力,捷报飞来当纸钱!”
念到此处,他愈发激动,声音震得火苗都仿佛在摇曳:“听听!‘捷报飞来当纸钱’!这是何等气魄!俺老张当时在帐外听见,浑身的血都烧起来了!就冲这个,俺就认你许将军是个顶天立地、敢作敢当的真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