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萧瑟,吹动着众人的衣袍。
一条无形的界限已然划开:一边是毅然走向炼狱,以生命为汉室守夜的忠臣;一边是背负着希望与托付,欲在牢笼之外积蓄力量、挥师破局的星火。
许褚知道,再也无法挽回了。
他命人摆上酒水,就在这荒凉的官道旁,为这些明知赴死却义无反顾的忠臣们送行。
残阳如血,将那离别的古道、每个人的脸庞以及那碗浑浊的践行酒,都染上了一层悲壮而温暖的金辉。
许褚双手稳稳端起酒碗,尽管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模糊了双眼,但他的声音,却在悲怆中透出一股金石般的坚定
他目光扫过皇甫嵩、王允、盖勋,以及那些选择追随他们赴难的忠臣,最后深深凝视着皇甫嵩,仿佛要将这位恩师的形象刻入灵魂深处。
“皇甫公!”他声音沉浑,穿透了暮色,“昔日您讨黄巾功高遭忌,被贬回乡,褚年少,曾赠诗一首,以明心志,亦慰公心。”
他略一停顿,在场许多知晓往事的老臣,如朱儁、盖勋、蔡邕等人,眼中都流露出追忆之色。
许褚缓缓吟出那首旧作:“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这首《竹石》在此情此景下,既是对皇甫嵩当年坚贞不渝品格的赞颂,也暗含了对今日抉择的支撑——无论身处何地,忠贞之志不改。)
吟罢旧诗,许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更浓烈的情感洪流:
“今日,恩师再赴国难,学生无以为赠,唯有拙诗一首,为公壮行!——《别义真公·出洛阳》!”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乱世的烽烟与离愁全部吸入肺腑,再化为诗句,用颤抖而悲怆的声音,喷薄而出: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半生研习经与史,欲匡社稷;连年征战兵马乱,四野凋零。)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汉家山河已破碎,如柳絮飘零;吾辈命运多浮沉,似雨打浮萍。)
“灞水滩头说惶恐,函谷关外叹零丁。”(灞水废墟滩头前,诉不尽内心惶恐;函谷险关古道外,独一人身影伶仃。)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汉青!”(人生在世谁无死?愿恩师一片丹心,永耀汉室史册,光耀千秋!)
吟罢,许褚将碗中那混合着泪与酒的液体一饮而尽,随即“噗通”一声,对着皇甫嵩等人,重重地、缓缓地,叩下头去。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刻,“惶恐”与“零丁”已不再是诗句中的词汇,而是许褚内心最真实的写照——对恩师们命运的深切忧虑,对自己无法改变历史的无力,以及独自承担未来重任的孤独。
“汗青”特意改作“汉青”,一字之易,其意顿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