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不止是愿忠魂名垂青史,更是祈愿这一片赤诚丹心,能护佑汉室国祚,光耀千秋!
而这首《别义真公·出洛阳》,则如同一声洪钟,将这几位老臣的个人选择,彻底升华到了“丹心照汉青”的崇高境界。许褚的叩首,是拜别,是弟子对师长的最高敬意,更是向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忠义精神的顶礼膜拜!
他并未立即起身,而是就着跪姿,以膝为足,转向了一旁的蔡邕。在场众人无不动容,此乃弟子拜别尊师最庄重、最悲戚的礼仪——膝行而前。
许褚仰望着蔡邕,这位为他开启经史大门、亲手校正音律、亦师亦父的恩师,泪水淌过脸颊,滴落尘土。“蔡师!” 他的声音带着叩首后的沙哑,却清晰无比,“牛渚矶上,您命学生为羊公作序,谓‘文以载道,可慰离人’。学生愚钝,幸得您不弃,授我以圣贤之书,解我以礼乐之妙。此恩此德,褚,永世不忘!”
言罢,他不待蔡邕搀扶,以额触地,重重三叩。每一次叩首,都伴随着他哽咽却坚定的话语:
“一叩首,谢先生传道授业之恩!”
“二叩首,谢先生知音赏识之情!”
“三叩首……送先生……赴汤蹈火之行!”
三叩既毕,许褚依旧跪于地上,挺直身躯,目光决然:“今日诀别,学生无以为报,唯有竭尽腹中浅薄文墨,谨以拙诗一首,再为恩师壮行!愿先生文星不坠,光照千古!——《拜别伯喈师·西入关》!”
说罢,不待蔡邕回应,许褚便以那金石般悲怆的嗓音,仰天吟道:
“——《拜别伯喈师·西入关》”
“白鹤栖庐江,清音响九皋。”(喻指蔡邕如仙鹤栖于庐江,其学问品德声名远播。)
“忽奉丹诏迫,振翅向惊涛。”(指朝廷诏书如惊涛,迫使蔡邕西行。)
“焦尾琴弦断,熹平石经遥。”(以蔡邕的焦尾琴弦断,喻知音永别;以他所刻石经遥不可及,喻文化传承之艰。)
“从此龙门绝,何处闻箫韶?”(“龙门”借指蔡邕这位文坛泰斗;“箫韶”代表盛世雅乐。此句痛感自蔡邕去后,再难听闻如此高妙的教化之音。)
此诗一出,蔡邕已是泪流满面,他踉跄上前,并非搀扶,而是躬身,用那双惯于操琴书写的手,紧紧握住了许褚的手臂。“仲康!吾之学问,得你为传人,便是入了水火,亦无憾矣!快起!快起!” 这番超越寻常的师徒之礼,这首直抵心扉的诀别之诗,其蕴含的文道相承、知音永诀的悲怆,震撼了在场每一个人。
皇甫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听着那首勾连往事的《竹石》,再闻这接连两首足以传世的壮行诗,看着许褚对蔡邕那饱含敬师至情的三叩首,他仿佛亲眼见证了当年那个曲阳城下倔强而充满理想的少年,已彻底成长为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栋梁。他胸中块垒尽消,非但没有丝毫悲伤,反而纵声大笑,那笑声豪迈而苍凉,在旷野中回荡,压过了风声:
“哈哈哈!好!好一个‘三叩首’!好一个‘从此龙门绝’!好一个‘千磨万击还坚劲’!好一个‘留取丹心照汉青’!”
他的目光扫过激动不已的蔡邕,最终落在许褚身上,声音如同洪钟,宣告着一种无憾的圆满:“伯喈,你有此佳徒,尽传衣钵,可以无憾!仲康,老夫一生,能得你几诗相赠,能见你成长若此,足慰平生!死——而——无——憾——矣!”
他身边的朱儁、盖勋,亦是面露决然与自豪之色,仿佛许褚的诗句,也道尽了他们的心声,他们的丹心,亦将照耀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