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江舒县城。
秋雨绵绵,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
梅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三张神色各异的脸。
梅乾年约四十,面皮白净,蓄着精心修剪的短须,一身锦缎袍服显得富贵逼人。他是庐江本地豪强,梅家三代经营,在舒城内外有良田千顷,佃户数千,明面上的部曲就有三千,堪称地头蛇。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三十五六岁的文士,面皮微黄,眼神锐利,正是陈兰。此人表面上是来“联络粮草事宜”,实则是奉了阎象密令,策反庐江内部势力。
第三个人是个精悍汉子,年约三十出头,是梅乾的族弟梅成,掌管梅家大半部曲,为人狠辣果决。
“梅公,机不可失啊。”
陈兰压低声音,手指在案几上轻叩,“许褚主力尽出丹阳,舒城留守兵马不过五千。你梅家部曲三千,若我等再联络郑、李几家故旧,凑齐五千人不成问题。届时打开城门,迎后将军大军入城,舒城便是囊中之物。”
梅乾咽了口唾沫:“可是……许褚在庐江经营多年,民心归附。况且他兄长许定、父亲许临都在城中,还有虎卫军……”
“虎卫军?”
梅成冷笑道,“兄长多虑了。虎卫军是许褚亲卫,人数不过千余,如今许褚东征,千余虎卫精锐大半随行。至于许定、许临,不过是乡绅罢了,何足道哉?”
陈兰向前倾身,声音更低:“梅公,你可知道许褚此去丹阳,带走了多少兵马?”
梅乾摇头。
“整整两万!”
陈兰伸出两根手指,“庐江本就兵力有限,他带走两万,城中还能有多少?五千守军,要分守四门,还要维持城内秩序,捉襟见肘啊!”
他见梅乾还在犹豫,又加一把火:“梅公,你可别忘了,当年许褚初来庐江时,你梅家是如何‘配合’的?”
梅乾脸色一变。
五年前许褚初到庐江,剿灭雷薄时,梅乾选择中立观望。
后来见许褚势大,才不得不低头归附。这些年来,许褚推行屯田、整顿豪强,梅家利益受损不小,梅乾心中早有怨怼。
“阎主簿承诺,”陈兰趁热打铁,“事成之后,表你为庐江太守,梅家永镇庐江。所有田产、部曲、佃户,悉数归你。此外,还有黄金五千斤,锦缎万匹。”
梅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兄长,还犹豫什么?许褚此去丹阳,胜负难料。就算他赢了,也必损兵折将。若他败了,丹阳周昕必会反扑庐江。到那时,我梅家夹在中间,更是危险!”
梅乾深吸一口气,终于重重拍案:“好!就依陈先生之计!不过……此事袁将军可知晓?”
陈兰神色微顿,随即笑道:“阎主簿既派我来,自然是得了后将军默许。梅公放心,大事若成,后将军必有重赏!”
梅乾这才放下心来:“既如此,三日后,九月四日丑时。我梅家部曲三千,再联络郑家一千,李家八百,凑齐近五千人,控制西门。陈先生在城外接应,如何?”
“善!”陈兰抚掌,“我会让族弟陈简率五百死士在城外潜伏,待西门火起,立即杀入!”
三人又密议半晌,陈兰才悄然离去。
梅乾独自坐在书房中,看着跳动的烛火,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恐惧。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坐上太守之位,梅家成为庐江第一世家的景象。
但他不知道的是,两双眼睛正透过雨幕,紧紧盯着。
“记下了?”一人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