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展领命而去。
蒯越抚须道:“仲德,你我方才所言,任姑娘尚未进来。她若听到,必能印证七八分。”
程昱微微颔首:“此女确有过人之处。但今日她点出豫州粮草一事,不是因为她比邓展敏锐——”
他顿了顿,目露赞许:
“——是她比邓展更敢说。”
蒯越恍然:“邓展是影卫统领,只负责呈报事实,不敢妄加推断。而任姑娘在洛阳见过太多明枪暗箭,知道孤立的情报只是死物,串起来才是刀。”
程昱点头:“这才是她最可贵处。主公把她从洛阳带回来,不是收容孤女,是得了一柄尚未开刃的剑。”
片刻后,任红儿叩门入内,呈上整理好的文书。
程昱接过,却不急着翻阅,而是看着她:“任姑娘,方才你说豫州调粮一事,可曾想过这意味着什么?”
任红儿微微一怔,旋即坦然道:“红儿想过。袁术此时调粮南进,要么是增援汝南,要么是觊觎庐江。红儿不懂军事,不敢妄断,只是觉得蹊跷。”
“不懂军事,却懂人心。”
蒯越笑道,“你方才说‘若梅乾事成,袁术顺势而下’——这便是将人心与军势串起来了。”
任红儿垂眸:“程公、蒯公早已看穿此节,红儿不过是班门弄斧。”
程昱摆手:“看得穿是阅历,敢说破是胆识。你能说破,便是功劳。”
他顿了顿,正色道:“从今日起,凡豫州、庐江两地的粮秣、军械、民夫调动,你都要过目。若有可疑之处,不必经邓展,直接报我。”
任红儿抬眸,郑重行礼:“红儿领命。”
退出书房时,她的步履比来时沉稳了些。
屋内,蒯越轻声道:“仲德,你方才那番话,不止是安排差事。”
程昱端起茶盏,茶已凉透,他却不在意:“主公救她性命,是仁;给她立足之地,是义;如今让她做回自己,才是真正的信任。”
他饮尽凉茶:
“咱们这位主公,看人从不走眼。”
而此刻的城北宅院中,袁胤正在烛火下与一个精悍汉子密谈。
“所有人员都已安排妥当。”汉子低声道,“九月四日丑时,梅乾起事的同时,我们分三路:一路控制太守府,一路占据武库,一路封锁城门。”
袁胤点头:“记住,若梅乾成事,我们便是‘助他平乱’的友军。若梅乾失败……”
他眼中闪过寒光:“那就制造混乱,趁乱刺杀程昱、蒯越、许定。庐江中枢一乱,许褚在前线必军心大动。届时主公大军顺江而下,庐江还是我袁家的!”
“属下明白!”
袁胤走到窗前,望着太守府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许仲康,你以为占据了庐江,就是你的了?这天下,终归是我袁家的天下。”
他不知道,自己的所有谋划,都已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而这场博弈的胜负,从开始就已经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