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静了一瞬。
田丰说:“袁胤在舒县一事,主公不追不问,还把战报写得‘惨烈’,把功劳全推给袁术。他得了台阶,杀了陈兰,给了主公一个交代。”
“可他不放心。”
“他要知道,主公是真的忍,还是只是暂时低头。”
“周昕,就是他的试金石。”
他顿了顿。
“阎象要看的,不是主公杀不杀周昕。他要看的是——主公杀周昕时,有没有犹豫;不杀周昕时,用什么理由搪塞。”
“若主公杀了,说明主公还在袁术的笼子里,可以继续驱策。”
“若主公不杀,却找了一个软弱的理由——比如‘周昕年迈不忍杀’、‘杀降不祥’——那阎象会知道,主公不是不想杀,是不敢得罪江东士人。他会想:这个许褚,也不过如此。”
“可若主公不杀,却找了一个让他没法反驳的理由……”
田丰没有说下去。
许褚替他说了:“袁术便会更加忌惮。”
戏志才点头。
许褚沉默。
良久,他说:“那就让他忌惮吧。”
他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袁术的信笺下方空白处写道:
“昕为绍所署,其心难测。今虽归降,然党羽未明、余孽未清。愿假数月,严加鞫审。若果无他,当献阙下,以正国法。若有隐情,亦可牵出袁绍奸谋,为后将军荡平中原添一助力。”
他写完后,搁笔,对徐庶说:“就这样回。”
徐庶接过信,看了一遍。
他说:“主公,这封信发出去,袁术心里会很不痛快。”
许褚说“我知道,但他发作不出来”。
“因为他自己刚刚杀了陈兰,用的是‘通敌叛主’的罪名。若他现在跳出来说‘我不管周昕有没有通敌,我就是要他死’,那陈兰的罪状就成了笑话。”
徐庶沉默片刻,忽然问:“主公,若袁术真的一怒之下,撕破脸呢?”
许褚看了他一眼。
“他不会。”
“为何?”
“因为他现在最大的敌人是袁绍,不是我。”
许褚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四合。
“他需要我牵制袁绍的人。我需要时间消化丹阳。”
“这层窗户纸,谁都不会先捅破。”
三日后。
宛陵城头,许褚的“许”字大旗迎风猎猎作响。
城内的秩序已基本恢复,百姓开始走出家门,街市上有了人声。
许褚立于太守府的正堂,面前摆放的是一张丹阳郡的沙盘——山川关隘、县邑分布、兵力配置,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