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笑一声。
袁术这道命令,来得太快,快得让他来不及反应。
今日接令,明日就要筹备粮草,后日就要出兵?就算是最精锐的兵马,也不可能这么快。
更何况,丹阳新附,山越未平,降卒未附,民心未稳。这个时候出兵,后方空虚,万一山越闹起来,谁来镇压?
桥蕤睁开眼,看着那卷帛书。
“主公阿主公,你这是逼老夫啊。”
他喃喃道。
这太守之位,怎么有点烫手?
桥蕤站起身,在院中缓缓踱步。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他的步伐,忽前忽后。
他一边走,一边想。
“让我打周昂?”
“周昂是袁绍的人,袁术打袁绍,我作为袁术的部下,本无可厚非!但是这其中是不是有些猫腻,前丹阳太守周昕已经投降,现在是丹阳的主簿,我这刚接任太守职务,就去打前太守的弟弟,不管输赢,都不好面对周昕。里外不讨好。”
他停下脚步,望着夜空。九江若是打下来,袁术会给他吗?不会。九江是袁术的九江,打下来也是袁术的。
“输了……”
输了,许褚能见死不救?
当然不能。
许褚是他的女婿,是他的亲人。他若被困九江,许褚必率军来救。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这是要把我女婿拖下水啊!”
他终于明白了。
袁术这道命令,不是为了打九江,是为了把许褚拖进这场战争。
驱虎吞狼。
好毒的计策!
桥蕤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那卷帛书上。
他想起刘勋今晚说的话:“若不是你是许褚的女婿,你能坐上丹阳太守的位置?吃里扒外的事,主公最恨!”
他又想起上一次刘勋来时说的那句话:“桥将军,你年纪大了,胆子也小了。”
他想起刘勋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那阴阳怪气的语调。
他想起自己在宴上,被刘勋讥讽,却只能忍气吞声。
因为刘勋是主公袁术的心腹。因为他不能以下犯上,得罪主公袁术的使者。自己毕竟现在是外将,可自己何尝不是袁术的心腹!
可袁术呢?
袁术当初派刘勋来夺丹阳太守时,可曾问过他一句?他桥蕤毕竟是征讨丹阳的副将!
在袁术眼中,他桥蕤算什么?不过是个老卒,是许褚的“家属”,是可以被替换的棋子。何曾把我桥蕤当成年少时候的挚友!
刘勋这次来丹阳羞辱他,袁术可曾为他考虑过?
没有。
一句都没有。
桥蕤握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他想起当年在谯县初识袁术时的情景。那时袁术还只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与他饮酒论剑,畅谈天下。他想起投奔袁术后,袁术握着他的手说:“公伟(桥蕤字),你我兄弟同心,何愁天下不定?”
那些年,他身上的刀疤箭痕,哪一处不是为了袁术?
那些话,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原来在袁术心里,他从来不是“兄弟”,只是个可以随时替换的“老卒”。在袁术眼里,他连刘勋这个只会溜须拍马的小人都比不上。
他桥蕤呢?
他什么都不是。
桥蕤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公路阿……你让我太失望了。”
桥蕤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卷帛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