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探报称马超部粮道有隙可乘,晋王亲率主力佯动诱敌,命他率偏师断后掩护主力撤回平阳。
可谁曾想,马超竟早有埋伏,一夜奔袭三百里,将他们堵死在这条名为“鬼哭涧”的绝地之中。
箭雨如蝗,火油倾泻,山谷瞬间成了炼狱。
友军溃散,将领失联,唯有他率残部死守这唯一出口,为大军争取一线生机。
就在他再次逼退一波攻势,喘息之际,眼角余光忽地一凝。
远处山坡之上,一人策马而立,银甲白袍,长枪斜指,正是马孟起!
月光穿过浓烟,洒在那人脸上。
那是一张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脸——少年时并肩习武,沙场初阵共破羌骑,后来分道扬镳,一个投奔刘备,一个归顺吕布,再相见已是生死相搏。
此刻,马超并未下令冲锋,只是静静望着他,眼神复杂难明,似有千言万语,终归沉默。
风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淹没在火海轰鸣之间。
庞德握刀的手微微一颤。
那一瞬,旧日情义如针扎心。
他曾敬他是英雄,也曾恨他背信,如今再见,却只觉命运弄人。
兄弟反目,各为其主,岂容儿女情长?
“孟起!”他嘶声咆哮,声音穿透烈火,“今日你我之间,唯有生死,再无旧谊!”
话音未落,他猛然跃出隘口,独身冲入敌阵,刀光霍霍,所向披靡。
鲜血喷溅在他脸上,滚烫如泪。
不知过了多久,敌军终于暂退。
尸横遍野,火势渐弱,残月重现天际。
庞德拄刀而立,浑身浴血,几乎虚脱。
就在此时,马蹄声急响,一支残兵狼狈逃至,为首者正是副将马玩。
“庞将军……快走!”马玩翻身下马,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敌军尚有伏兵,恐……恐不可久留!”
庞德冷冷看着他:“你不是随中军先行撤离?怎会折返?”
“我……我放心不下将军!”马玩强作镇定,却又不敢直视其眼,“且末将亲眼所见……马超遣使密会我军溃卒,言称愿以重金收买内应!若非我拼死突围报信,此刻你我皆已落入圈套!”
周围残兵闻言骚动。
庞德眉头紧锁:“你说什么?”
“还能是谁?”马玩突然指向庞德,声音陡然拔高,“便是你!你与马超旧日交情匪浅,今夜断后之战,为何偏偏只有你部遭袭?为何敌军精准截断退路?为何马超现身却不进攻?分明是你暗通敌营,引狼入室!”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庞德如遭雷击,怒极反笑:“你……你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冤枉你,问问这些将士便知!”马玩转身煽动众人,声音颤抖却带着阴狠,“若非有人通风报信,我军怎会陷入埋伏?庞德久居西凉,心向马氏,早有异志!今日若放他回去,必成晋军心腹大患!”
他说着,悄悄后退几步,手已按上剑柄,
山谷寂静,只剩下篝火噼啪作响。
庞德环视四周,见不少士卒面露怀疑,心中悲凉骤起。
他一生忠勇,南征北战,未曾惧死,却没想到,最锋利的刀不在战场,而在背后。
就在这时,远方号角长鸣。
一队铁骑破雾而来,玄甲如云,旌旗猎猎。
当中一人,紫袍金带,胯下赤兔,手持方天画戟,正是晋王吕布!
他身后贾诩骑驴缓行,羽扇轻摇;张辽纵马相随,目光如电。
吕布翻身下马,大步走入营地,目光扫过满地尸骸,最终落在庞德身上。
他又看向马玩,冷声道:“何事喧哗?”
马玩急忙上前跪倒:“启禀晋王!庞德勾结马超,致使我军大败,损兵折将!请王明察,斩此奸佞,以正军法!”
全场屏息。
吕布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那你呢?为何独你生还?为何衣甲完好?为何言语颠倒?”
马玩浑身一震:“我……我是为报信才……”
“闭嘴。”吕布打断他,声音低沉却如雷霆压境,“庞德断后力战七阵,杀敌三百,身负九伤,犹自死守隘口。而你——”他猛然抬头,眼中寒芒暴闪,“临阵脱逃,畏敌如虎,如今反倒诬陷忠良,动摇军心!该当何罪!?”
不等马玩辩解,吕布已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
头颅落地,鲜血喷涌。
全场死寂。
吕布收剑入鞘,走到庞德面前,亲手扶起他双臂,沉声道:“仲明,孤信你。”
四个字,重逾千钧。
庞德双膝一软,竟不由自主跪了下去,嗓音沙哑:“谢……谢王信任。”
“你是孤的臂膀,是吕军脊梁。”吕布将他拉起,目光灼灼,“从今往后,谁敢疑你,便是疑我!”
火光照耀下,君臣相望,无需多言。
那一瞬,忠诚与信任如烈火燎原,燃尽猜忌阴霾。
帐内气氛骤变,将士们纷纷单膝跪地,齐声呼喝:“愿随庞将军,效死疆场!”
就在此时,贾诩悄然上前,在吕布耳畔低语数句。
吕布眸光微闪,望向西南方向幽深山道,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风静了。
可那笑意背后,仿佛藏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