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未散,残阳已沉。
南郑北门外的山道上,一队溃兵正踉跄穿行于乱石密林之间。
铁甲残破,血迹斑斑,马蹄踏在湿滑泥泞中发出沉闷声响,仿佛大地也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怒意。
其中一名披甲将领策马居中,面容冷峻,头盔压得很低,遮住了眉眼。
他便是马超——却并非真正的马超。
真身早已换上亲卫粗布短褐,混迹在队伍末尾,背负干粮与箭囊,如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西凉老兵。
陈兴则悄然护其左近,目光不断扫视四周,耳听八方。
他们知道,晋军斥候尚未撤离十里之内,稍有风吹草动,便是万劫不复。
“将军……前面就是断龙坡。”陈兴低声提醒,声音几乎被雨声吞没。
马超微微颔首,眼神不动,只从怀中摸出一枚铜符,攥得极紧——那是昔日父亲马腾所留,象征西凉铁骑统帅之权。
如今握在手中,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痛他的掌心。
就在半个时辰前,那具替身已在北门伏击圈内被晋军骑兵围杀。
火光冲天,箭矢如蝗,那人临死前仍高呼“我乃马孟起”,声震四野。
而真正的马超,却借着夜色与混乱,带着三百死士悄然折入侧谷,沿古道潜行,直奔巴山深处。
此刻,身后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怒啸,穿透雨幕,震得林间飞鸟惊散。
是吕布的声音。
“马——超——!”
那一声咆哮裹挟着雷霆之怒,在山谷间来回激荡,竟似连天地都为之颤抖。
紧接着,数十支烽火火箭腾空而起,划破昏暗天际,将整片山野照得通明如昼。
晋军大营已察觉有诈。
中军帐内,烛火剧烈晃动。
吕布一脚踢翻案几,青铜灯台砸地崩裂,火星四溅。
他双目赤红,手中方天画戟横扫而出,“轰”地一声将帐柱劈出一道深痕,木屑纷飞。
“假的?你们告诉我,那个脑袋……是假的?”他嘶吼着,声音如同受伤猛兽,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我亲眼见他坠马,亲手斩其首级!怎么可能不是马超!”
贾诩立于帐角,神色不动,唯有指尖轻轻摩挲羽扇边缘。
成公英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公息怒。细看首级五官,确有细微差异——颧骨过高,左耳无痣,且颈项伤口角度偏斜,不像正面迎战所受之创。”
“也就是说……”吕布缓缓转头,眼中杀意翻涌,“有人替他赴死?他早就设好了退路?”
帐中无人应答,只有风穿帘响,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