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散尽，残阳如血。
平阳城外的中军大帐内，灯火摇曳，映得众人脸色忽明忽暗。
自马超突围而去后，帐中已沉默良久。
败而不溃，逃而未死——这样的结果，对晋军而言并非胜利。
张辽负伤、庞德挂彩、连战数将皆未能将其留下，更让全军士气蒙上一层阴霾。
吕布坐在主位上，指尖轻抚方天画戟冰冷的刃口，眼神幽深似渊。
赤兔马方才被冷箭所惊，此刻仍在帐外焦躁地踏蹄嘶鸣，仿佛仍能感受到那支险些夺命的劲矢破空之声。
“他不该走。”吕布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压得整个大帐几乎喘不过气来，“若我再快半步……”
话未说完，贾诩缓缓睁开眼。
这位素来沉默寡言的军师，此刻嘴角竟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轻轻抬起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南郑两字处点了点，像是在拨动一根无形的琴弦。
“主公不必懊恼。”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莫名心安的力量，“马超虽勇，然孤狼难敌群虎。今其败归汉中，寄人篱下，正是离间之机。”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他。
陈宫眉头微皱：“张鲁虽庸，但杨松为其心腹谋士，素与马超不睦，此事或可一试？”
“非‘或可’，而是必成。”贾诩淡淡道，“杨松贪财好利，又忌马超威名压己。只需以金甲重礼诱之，再添几句‘马孟起欲夺权柄’的流言，不出三日，南郑必生内乱。”
帐中一片寂静。
高顺冷声道：“若是张鲁不信呢？”
“信与不信，并不重要。”贾诩眸光一闪，“只要疑心种下，便如毒蛇入梦，夜夜噬心。更何况——”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马超性烈如火，受辱必反。我们只需推他一把，让他无路可退。”
吕布缓缓抬头，眼中寒光乍现。
他盯着贾诩看了许久，终于开口：“派谁去？”
“细作七人，皆通蜀地方言，熟识南郑街巷。”贾诩从容回禀，“明日启程，携带金甲二十具、明珠百斛，由暗道潜入城中，直通杨松私宅。”
吕布颔首，忽然冷笑一声：“那就让他尝尝，什么叫英雄末路，众叛亲离。”
命令下达，帐内气氛悄然转变。
原本凝滞的空气开始流动，如同暴风雨前低旋的风。
将领们陆续起身领命，唯有张辽坐在角落，默默擦拭着染血的刀锋，目光深远。
而在人心。
南郑城，夜雨初歇。
杨松独坐府邸后堂，手中把玩着一枚西域进贡的猫儿眼宝石，烛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
门外脚步轻响，亲信匆匆入内，递上一封密函。
“从晋营来的？”杨松眯起眼睛，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随即，却又慢慢舒展开来。
“金甲二十具……明珠百斛……还有，许我为汉中太守？”他喃喃自语，手指摩挲着信纸边缘，喉结上下滚动。
良久，他忽然笑了。
笑声低沉，却透着一股阴鸷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