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酒宴藏杀机(2 / 2)

他终于开口,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现在动手,只会让他们变成烈士,让刘璋彻底警觉。”

顿了顿,他又道:“可这三人……不能再活太久。”

刘封心头一凛,垂首称是。

刘备望向帐外沉沉夜色,目光深远如渊。

仁义是他披的衣裳,温情是他设的饵。

真正的争天下,从来不在战场,而在人心崩塌的那一瞬。

而有些人,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远处,山风呼啸,卷起一片落叶,打着旋儿飘向成都城头——那里,曾有一具忠骨坠地如陨星。

今夜虽无血光,但杀机,已然种下。

夜色未散,晨雾如纱,笼罩着涪城外的点将台。

旌旗猎猎,在微光中翻卷如浪,两万兵马列阵待发,铁甲映寒,刀枪森然。

刘备立于高台之上,身披银鳞战袍,腰悬双股剑,目光远眺西南——那里,葭萌关的烽烟已在天际若隐若现。

三日前,吕步率飞骑连破巴东、朐忍、临江,所过之处守军溃散,士无斗志。

张任据险死守葭萌,一日三报告急,文书上血字斑斑:“贼势如潮,粮道已断,再无援兵,则关必陷!”消息传至涪城,满朝震惶。

正是此刻,刘备起身请命,声言愿亲率精锐驰援前线,解西川燃眉之急。

刘璋大喜过望,当场应允,更增拨杨怀、高沛领五千兵屯守涪水关,名为协防,实为监视。

他握着刘备的手,眼含热泪:“得玄德如此忠义之士,何愁逆贼不灭?”群臣附和,唯有法正垂眸不语,指尖轻叩案几,似在推演一场无声棋局。

大军启程前夜,密信悄然出城。

一骑黑衣使者穿林越涧,直抵葭萌关下。

法正亲书竹简,火漆封缄,只寥寥数语:“左将军已动,两日可达。慎之,此人非救星,乃虎入羊群也。”

张任在关楼上读罢,冷笑一声,将竹简掷于案上。

“他刘备打着仁义旗号,步步蚕食我西川根基,如今又要借援军之名,行夺权之实?”他负手立于箭垛之间,望着远处连绵山峦,声音冷峻如霜,“此非救兵,是祸根。”

身旁严颜抚须沉吟:“然眼下吕布势大,若无外援,单凭我残部难守十日。刘备纵有野心,此时亦是我等唯一生路。”老将暂容虎狼入室,胜于城破家亡。”

马超默然伫立一旁,掌心摩挲着铁枪枪杆,眼神深邃如渊。

自归降刘璋以来,他始终被置于边缘,不得重用。

此刻听闻刘备将至,唇角竟浮起一抹讥诮笑意:“天下英雄皆称刘玄德仁厚,可我观其步步为营,不动声色间已控巴郡咽喉……这‘仁义’二字,怕是比刀剑更利。”

次日午时,尘烟滚滚自官道尽头升起。

远方地平线上,旌旗渐显,赫然是“刘”字大纛迎风招展。

鼓角齐鸣,魏延率前锋千骑先行抵达关前,勒马扬枪,高声通禀:“左将军奉益州牧之命,率援军两万,前来协防葭萌!”

关门缓缓开启,张任一身银铠未披,仅着素袍而出,身后仅带数十亲兵,无鼓乐相迎,无香案相候。

他缓步行至阵前,拱手一礼,却不抬头,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劳左将军千里来援,张某感激不尽。”

话音未落,赵云策马出列,目光如电扫过张任:“贵部既知危在旦夕,何以待客如此倨傲?莫非以为我军虚来不成?”

气氛骤然紧绷。

黄忠按剑而立,白眉紧锁,冷眼看这西川守将竟敢如此怠慢主公,心中怒意暗涌。

魏延更是冷笑一声,手已按上刀柄。

就在此时,马蹄声沉稳由远及近。

刘备缓辔而来,面容温润如旧,翻身下马,亲自上前扶住张任双臂,声音恳切:“文德兄何出此言?备此来只为共抗强敌,岂敢居功?况你孤军死守至今,才是真正柱石之臣!”

张任抽手后退半步,避而不受,冷冷道:“柱石与否,尚待战场见真章。左将军既至,请速整军务,莫误战机。”

四目相对,无声交锋。

风穿关隘,吹动战旗猎猎作响,仿佛天地都在屏息。

远处山峦叠嶂,乌云压顶,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在这狭关之内,旧将与新军对峙而立,彼此戒备,互不相让。

谁也不知,接下来的第一战,究竟会点燃战火,还是引爆人心——

唯有那杆“刘”字大旗,在狂风中猎猎飞扬,如同一只悄然张开的羽翼,正欲遮蔽整个西川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