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涪城行宫灯火通明。
朱红帷帐高悬,金樽玉盘罗列席间,丝竹声婉转悠扬,仿佛真是一场宗族团聚的盛世家宴。
刘璋端坐主位,满脸春风,频频举杯向刘备敬酒,口中尽是“同根共脉”“手足情深”之语。
刘备含笑应酬,举止谦恭,眼角眉梢皆是温情,可那双眸子深处,却始终冷得像冬夜里的寒潭。
宴至三巡,乐舞更迭。
一队执剑舞姬缓步入殿,裙裾翻飞,剑光流转,如蝶穿花。
然而当为首的舞者猛然转身,手中长剑竟未收回袖中,反而横臂斜指,寒芒直逼刘备咽喉!
正是泠苞!
他双目暴睁,杀意如刀,低喝一声:“为蜀地清君侧!”旋即欺身而上,剑锋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满座皆惊,酒盏倾覆。
刘璝与邓贤同时起身,按住腰间佩剑,目光死死锁住赵云与黄忠——只要二人有任何异动,便立刻群起围攻。
整个大殿瞬间凝滞,连烛火都仿佛被这股杀气压得黯淡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苍老却稳如磐石的身影横移而出。
黄忠白发怒扬,青筋暴起,手中铁剑铿然出鞘,半步不退,剑尖直迎泠苞来势!
两剑相撞,火星四溅,金鸣震耳欲聋。
“尔等欲行刺左将军?问过我老黄忠否!”他声若洪钟,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
几乎同时,赵云已跃至刘备身侧,银甲映火,长枪在手,枪尖轻颤,却已锁定刘璝咽喉。
魏延则率亲卫列阵殿门,刀出鞘、弓上弦,森然冷视四周西川将领。
“谁敢妄动?”魏延厉声断喝,声如雷霆炸裂。
空气紧绷如弓弦,稍有不慎便是血染华堂。
刘璋脸色煞白,手中的酒杯“啪”地摔碎在地。
他猛地站起,声音发颤:“这……这是怎么回事?!”
刘备缓缓起身,衣袍未乱,神色未变,只是眼中那层温润笑意悄然剥落,露出底下冰冷锋利的棱角。
他伸手拔出腰间佩剑,剑刃斜指向天,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入骨:
“此非鸿门宴乎?!”
一句话,如重锤砸落人心。
群臣哗然,有人倒吸冷气,有人低头避视。
刘璋额头渗汗,连连摆手:“误会!纯属误会!必是舞剑失仪,绝无加害之意!快收剑!统统收剑!”
他一边说着,一边狠狠瞪向刘璝三人,眼中已有怒意与惧色交织。
他知道,今日之事若处理不当,不仅联盟未成,反会激起兵祸。
泠苞僵立原地,剑尖微颤,却被黄忠死死压制。
邓贤咬牙松手,缓缓后退。
刘璝跪倒在地,叩首请罪:“臣一时激愤,误信流言,以为左将军怀不轨之心……愿领死罪!”
刘备沉默片刻,忽然收剑入鞘,脸上又浮现出那副悲悯神情。
“三位将军忠心为主,情有可原。”他叹息一声,“备自知声名在外,难免遭人猜忌。然我刘备行事,仰不愧天,俯不怍人。今日若因一舞而生嫌隙,岂非令外敌窃喜?”
他说着,亲自上前扶起刘璝,语气诚恳:“但愿今后同心戮力,共保西川安宁。”
这一扶,让全场屏息。
刘璋感动不已,连声道:“玄德果然仁义无双!有你在,何愁大事不成!”
众人纷纷附和,气氛再度“回暖”,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刚才那一幕,不是失仪,是杀局;不是误会,是试探。
而真正赢下这场博弈的,是那个笑着扶人起身的男人。
更深露重,刘备回营。
陈到早已等候多时,面色凝重:“主公,此地不可久留!刘璝等人图穷匕见,今夜若非黄老将军反应神速,恐已血溅五步。不如暂退巴郡,徐图再进。”
刘备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剑柄,久久不语。
忽而,刘封从帘外走入,低声禀报:“父亲,方才探子来报,刘璝回府后密召心腹,似在布置后手。邓贤亦调换了城防轮值,泠苞私藏兵器于南巷别院……他们并未罢休。”
帐内烛火摇曳,映照刘备侧脸,半明半暗。